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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身怀六甲, 可在秦烈怀中像是没多少重量,一路不停走回翰墨轩,脚步快而稳。
翰墨轩是秦烈祖父取的名字, 不像是武将世家的院落,倒像是书香门第的少爷居所。
将人轻轻放在床上,秦烈面色阴沉,本想直接拂袖而去, 可如今她已是他夫人, 人前他需得顾及几分她的颜面, 硬邦邦丢下一句他回书房后才转身离开。
赵嬷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疑惑地问今日一直陪在公主身边的珍珠与明珠:“公主适才可是哪里惹怒了将军?”
公主是今日方进王府,她却提前了几日进府安置东西, 已经几日不曾见过公主。她自动请缨过来, 可不只是为了归拢安置,也报着打探消息的心思。经过这几日,她自然感受得到,王府众人对公主的态度算不得友好, 且治家甚严口风也紧, 尤其是翰墨轩中的下人, 更是不好收买,听说之前打发了一个最得脸的大丫鬟, 此时人人战战兢兢,她手里捏着大把的银子竟花不出去。
之前在公主府是她一门心思想着进王府, 进来了又心生惶恐, 怕是还不如在公主府过得快活。
适才远远见将军抱着公主过来, 赵嬷嬷立时心花怒放。
有将军撑腰, 公主在王府才能过得平顺安心些。
可走近了一看, 将军不仅神情阴郁,将公主放下后更是不做停留便离开,她不禁又不安起来。
珍珠与明珠两人认真想了想,随后对视一眼,尽皆摇头。
可将军走得快,她们在后面小跑才勉强跟上,便是两人起了什么龃龉,她们二人在后面也看不到,听不清。
赵嬷嬷无法,只得又去问公主。
此时令仪已然起身,正坐在桌边,神情怔忪,赵嬷嬷问了两遍她才回过神来。本想回答没有,可转念一想,或许她的存在便让人不悦,默了片刻,令仪低声对赵嬷嬷交代几句。赵嬷嬷认真听完后,深深看她一眼,心中叹了口气,才将此次进王府的宫人都叫去了厢房。
此次进王府,唯有赵嬷嬷与四个贴身宫女一起过来,李德那些太监因着秦烈不喜,尽数留在了公主府中。至于其余那些下人,本就是秦烈的人,来与不来皆与她们无关。
赵嬷嬷语重心长,谆谆嘱咐了明珠她们好一番,无非在王府中愈发要谨言慎行,小心行事。切不可因着宫中出身,便自觉高人一等,行事狂妄,否则将来若惹了事,没人保得了她们。
其实不必她叮嘱,这几人早见过秦烈的手段,丝毫不敢生出其他心思来。
赵嬷嬷嘱咐完,向令仪复命,令仪应了一声,又看向床铺,淡声道:“这一套花色我看着不喜,换了吧。”
身为公主,自然是不缺这些的,明珠与珍珠很快便换了一套,令仪只看了一眼,又道:“天已转凉,这碧绿的颜色看了便觉得冷,再换。”
两人又接连换了三套,令仪一直不满意,珍珠还在傻傻地在箱笼里挑,明珠却别有深意地看了赵嬷嬷一眼。
看着面色如常的公主,赵嬷嬷此时方回过味来。
十七公主,在宫中便是出了名的好性,如今几人伺候了她两年,从未见她这般挑剔过。
她这哪是对床褥不满意,分明是对这床,这屋子都不满意!
明白过来后,赵嬷嬷不禁沉默下来。
十七公主,永嘉公主,如今也才不到十八岁,以往的公主,这个年纪大都还未出嫁,可她已经嫁给了一个鳏夫,还怀了孩子。
之前在公主府,只觉驸马年纪尚轻便位高权重,且容貌俊美芝兰玉树,尤其是到了冀州,感受到秦家的只手遮天,时常会让她们忘了这是公主下嫁,反而盼着公主能拢住驸马的心,好让她们的日子好一些。只可惜后来才晓得,两家之间竟然有血海深仇,她们也只能心底唏嘘,面上丝毫不敢表露。可无论如何,好也罢,坏也罢,总归只公主与将军两人。
至于之前那位夫人,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却从未有过切切实实的感觉。
如今到了王府,驸马的院子,驸马的房中,那位先夫人的存在便再也躲不过去,努力想忽视也不能。
说起来也怪赵嬷嬷自己不中用,提前几日过来安置,可她虽说是公主身边的管事嬷嬷,却怎敢随意处置驸马房中的旧物?过来后只放进来几个箱笼,归拢了公主的衣饰杂物,那些桌椅床榻,却是一点不敢碰。
——因此,如今那位先夫人的梳妆台还稳稳放在房中,端庄有余,却过于死板,是公主最不喜欢的那种古朴形制。更不提这床便是普通女子也会屈辱不适,更何况公主。
自离京以来,公主这般小的年纪,经历的事情那般多,却从不对她们叫苦喊冤,更不曾迁怒于人。赵嬷嬷扪心自问,莫说自己年轻时,便是如今这把年纪,处理起来也未见得有公主妥帖。
这一次想来是实在太过难过,难以压抑,公主才会心中烦闷不堪,却也不得发泄,甚至不能宣之于口,也不过让她们换几套床褥罢了。
这般想着,再看着眼前公主犹带着几分稚嫩的脸,赵嬷嬷眼底蓦地一热,只强忍下来,脸上依旧堆着笑提议道:“既如此,公主不如到那边小塌上先小憩一会儿。那小塌虽窄了些,却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原
是公主的嫁妆,之前一直收在库中,是老奴见这边窗下正好放得下,与窗棂颜色也相称,才着人特意从公主府中搬来。公主先去歇息,待这边整理好了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