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实在不明白,之前是她千方百计地想要进王府要名分,梦里也是怪他将她当做外室才要私逃,如今自己已经如了她的愿,将她接进王府,给了她名分,她现在这又是在闹什么脾气?
这公主果然如他第一眼见到时预料的那般,娇气又麻烦,不堪为妇!
他当真是因着那怪梦魔怔了,才会自讨苦吃!
他本想板下脸斥责她几句,可见她眼眶发红,头发松散,白腻小脸埋在云堆的鬓发中,满是焦急之色,又觉得可爱可怜,软下声音道:“我知道今日那丫鬟让你受了委屈,可不也打发了她?你如今是我夫人,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别怕,以后再不会有人欺辱你。”
说着又要将她往床上放,令仪不听,依旧不肯。
眼看秦烈脸色越来越难看,赵嬷嬷斗胆建议道:“将军,床上闷气,不如让公主在窗边榻上休息一会儿?”
空空荡荡的床,连床帐也没挂,谈何闷气?可赵嬷嬷一开口,令仪便停止了挣扎,秦烈垂眸瞥她一眼,转而将她放至榻上,看着她乖顺地用温水漱了漱口,随后侧身恹恹躺在那里,一看便没多少精神。
大夫很快过来,诊了脉,公主没什么大碍,只是吃了生冷油腻之物,吐出来便好,再以白粥素食将养几天便可无事。
秦烈坐一旁不免有些讪讪,毕竟是他让她“多吃一些”。
他行军时冰的食物也照吃不误,哪想过公主这般娇气,一口也吃不得。不过这不是她的过错,他万万没想到王府中人给她送的竟然是发凉的膳食,当下便要着人问罪。
令仪不欲与王府下人交恶,更免得他们被冤枉,忙解释是自己睡过了,才错过用膳的时间,丝毫不提是他让自己倒了胃口,最后声气低微着道:“我以后再不这样了,便是睡着了,该用膳的时候也让人叫醒我。”
秦烈祖父出身贫寒,后又投身起义军,便是后来也算功成名就,依旧最看不惯那些纨绔习性,为此还将带兵的习气带到家里。连用膳也有规矩,一日三餐过时不候,错过了时间便只能饿着,也不许去外面寻吃食。
到现在,规矩虽然松动了些,不像祖父在世时那般严苛,也不过偶尔能点个自己喜欢的菜式,买些吃食回来吃不必偷偷摸摸罢了,其余规矩众人依旧遵守。
秦烈自小习惯,不觉得有什么,可公主怀着身孕,一日三餐自然不够,虽则可备着糕点零嘴,到底不如饭菜养人。
秦烈当下便道:“明日我着人在咱们院里弄个小灶,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她们去做,不必再分什么时辰。”
令仪神色淡淡的,并不觉得如何,赵嬷嬷听了却一脸喜色。
秦烈适才抱公主时,衣摆沾到了她吐的秽物,现下见她没事才得空去里间洗浴。他走后,赵嬷嬷喜滋滋地道:“这王府里,也只王妃因着这几年礼佛,不沾丁点油腥,才设了自己的小厨。就连老夫人,也不过有自己单独的菜式罢了。其余唯独世子,伤那几年为着煎药方便才在院里设了小灶。老奴早就说过,将军定十分看重公主,否则哪会这般行事?”
令仪默然听着,垂首不语,实则心中十分后悔。
后悔自己不合时宜的矫情。
明明早已打定主意,只为孩子着想,什么都忍得下,可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她如今像中了邪一般,时常莫名其妙地顾影自怜,伤心难过放得无限大,眼窝也浅的要命,有时甚至想吃什么不能立时吃到嘴里,便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黯然神伤,甚至偷偷抹泪。
明知该笼络他,又忍不住,当真不应该。
可尽管这般劝自己,想到一会儿还要与他躺到那张床上,却依旧觉得无比难堪,无比膈应。
秦烈很快便洗完出来,房间内下人们都已离开,唯独公主躺在小塌上静静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孩子已然七个多月,令仪只能侧躺着,还要垫着长枕,才不至于肚子坠得难受。
这样弱质芊芊的公主,自己还是个孩子模样,却辛苦怀着他的骨肉,想到此处,秦烈立时心软,走过去道:“这里太窄,我抱你回床上去睡。”
“不必了!”她察觉自己口气太急,顿了顿缓声道:“我过晌睡了太久,现下还不困。”
秦烈道:“那也回床上躺着,这里是窗下,有风,小心着凉。”
他伸手欲去抱她,她却往后一躲,避如蛇蝎一般,秦烈手停在半空,人也僵在那里,抬眼看她,脸色瞬时阴沉下来,心中满是嘲讽。
他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竟忘了她柔顺背后的真实性子,也忘了她甚至敢对他下毒。
费尽心机要进王府,进来了又哭着说什么“不要在这里”,可见是得陇望蜀贪心不足之辈。
这样的人,你对她再好也无用,想必早便想着逃离,什么不愿做外室不过是托词罢了。
她就是一心想去涿州,一心想着嫁与他人!
眼见他眸色转冷,令仪后悔不迭,伸手搭上他的胳膊,亡羊补牢地想要靠过去,他却拂落了她的手,开口便要讥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