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抬眸,琉璃般的眸子幽幽看她一眼,“好。”
珍珠扶着她到了窗边榻上,她确实已经疲累至极,躺下后很快便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时,天色已黑,见她醒来,珍珠忙过来伺候,“公主醒的正好,适才府里送了晚膳过来,一直用水热着呢,赵嬷嬷刚还说,再不吃便要串了味道。”
令仪怔了下,在宫中时,各宫的膳食都是御膳房做好了再送往各宫,有些宫殿远些,到了冬日膳食送到已经变得凉飕飕,甚至有时还会有冰碴子。这时候便要看得宠不得宠,得宠的不仅会先送膳食,还会在食盒下用热水煨着。从有记忆开始,令仪冬日里吃的都是已经冷掉的食物,流翠姑姑她们只能烧水加热,可这样以来,冬日的例炭又会更不禁用。一直到太子对她另眼相看,她才见到下面能放热水的食盒。
自从离宫后,无论将军府还是公主府,她是最大的主子,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如今乍然听到用水热着膳食,怔了怔才从残留的睡意中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不在公主府中,以后要在王府生活。
这种整府统一的膳食,自然没有公主府做的好吃,可令仪怀着孩子,又睡到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扶着珍珠的手起身,便往厅中走。幸好定北王府不如皇宫那般多讲究忌讳,菜式虽多,却为了不出错,用料少,口味淡。如今桌上虽只四道菜,却色香味俱全。亦或是她太饿,一看到便觉得胃口大开,只是落座前,她问赵嬷嬷:“将军可回来用膳?”
赵嬷嬷道:“将军适才便派了人过来,说是今日有事,不必等他。还说了,以后若他晚膳前没回来,也不必等他。”
她回答时面有喜色,心想到底是进了王府,来不来用膳也要先知会一声,哪像在公主府中,将军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一句话也没有。
令仪闻言,松了口气,坐下来吃起了珍珠给她布的菜。
纵然有些饿,此处也没有外人,她也不会失了仪态,仍旧小口小口地咀嚼吞咽,一点声音也没有。
可刚吃了没多久,便有一人不请自来,大步踏入房中。
令仪一看见他,便如看见那梳妆台,那梨木床,心里立时升起一股嫌恶,大好的胃口也瞬间消失殆尽。
秦烈此时也神色不郁。
他之前拂袖而去,是因着觉得自己对她太过在意。
他甚至为了给她解围,让舅舅插手军中事务,哪怕他有应对之法,此事也绝不该发生。
昔日王妃尚且做不到的事情,她却轻易打破了他的底线。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悚然一惊,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原本不该这样的,还是他近来受梦境影响太深,可梦中对她那痛恨夹杂着渴望的心绪太过真切,被这样浓烈的情绪日日夜夜锥心刻骨,直至涿州重伤坠江方才醒来。虽然只是一场梦,可那半年的时间,他也是一日日地熬过来,怎会不受影响?
可如今,梦中的事不会再发生,他也该从中抽离。
首先要剔除的,便是因着梦境对她的另眼相待。
所以他去了书房后,本来没打算回来,以往他在王府时,宿在书房的时候比回后院还多,这本也是寻常。只是夜里本打算如往常般看会儿书便睡下,可看书时心绪难平,躺下后又辗转难眠。想起她到底是头一日进府,若自己今夜撇下她不管,落在有心人眼里,只会更看轻了她。
他需得给自己的夫人颜面,与她是谁无关。
这般想着,他重新穿上衣衫,回来时脚步匆匆,可一见到她,心中再度涌起不甘,眉头也皱了起来。
见她搁下筷子,可桌上的膳食,只少了零星一点,他问:“怎么只吃这么些?”
令仪虽答着话,却不看他,“吃饱了。”
她站起身来,挺直的脊背薄薄一层,侧脸愈发显得下巴尖尖,秦烈不禁想起梦中她难产,孩子不大,她却生不下来,差点一尸两命。如今看她这样子便明白,这么瘦弱,多走几步也会累,能有什么力气?
他皱眉,“怀着孩子,吃这些哪里足够?”
见她站着不动,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自以为十分体贴地道:“我陪你,再多吃一些。”
殊不知令仪这会儿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他坐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在她眼里便是无声逼迫。她不敢忤逆他,只得又坐下来,适才的美味佳肴,如今味同嚼蜡,吃得慢慢吞吞,不情不愿。
那膳食本就一直被热水煨着,在她磨磨蹭蹭下,早已经变冷。
她麻木地吃着,直到一口凉透的羊肉放进嘴里,立时激起一阵恶心,趴在桌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公主!”赵嬷嬷与宝珠忙迎上来,秦烈比她们更快,将人打横抱起往房里走,一边嘱咐:“请大夫过来!”
令仪知道自己只是那一口吃得太腻味,实则没什么事。她今日到王府,原本想着尽量不多惹人注意,可先是秦烈发落了一个王妃身边的丫鬟,夜里再请大夫过来,实在太过惹眼,倒像是她故意折腾一般。她开口想要制止,可秦烈脚步极快,已经来到卧房,要将她放在床上。她一时顾不得许多,一边挣扎一边拒绝,“我不要在这里!不要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