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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了王府, 在内外院相接的垂花门停下,早有仆妇在此处候着。
令仪与秦烈先去了老夫人处,这位老人因着她父皇丧子丧孙, 白发人送黑发人,却并未为难她。虽并不亲近,却也客套有礼,还送了她一对玉镯做为首次见到孙媳妇的见面礼。
她越是这样, 令仪心中愈发愧疚不安。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 王妃院里的丫鬟已经候着, 带她们要去见王妃。
丫鬟生得一张容长脸,浓眉大眼,个子也高, 虽是下人, 见到令仪只虚虚行了礼,一双眼睛从上到下将她审视一遍,十足的不客气。令仪便明白了王妃的态度,也猜到这人兴许要给自己下马威, 需得更小心些不要留下错处。只是这丫鬟走路太快, 令仪本就走得慢, 如今又怀有身孕,一开始只勉力跟上, 可走了一小会儿,额头已经沁出了细汗, 那丫鬟脚步越来越快, 她再要跟上怕是要小跑着去, 不得不停了下来。
果然, 那丫鬟一回头见她停在原地, 立时便吊起眉梢,“王妃终日礼佛,不问俗事。今日特意在院中等着,三少夫人却这般磨磨蹭蹭,怎么?莫不是三少夫人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的公主,等着王妃亲自过来拜见不成?”
令仪拦下要开口的珍珠,客气解释道:“我岂敢耽误王妃礼佛?只是腹中有些不适”
她话未说完,那丫鬟又是好一通冷嘲热讽:“奴婢原本还想着,怎么明知道王妃等着,少夫人还这么磨磨蹭蹭,原来是有恃无恐。可恕奴婢心直口快,咱们三少爷最不缺的便是孩子,昔日先头那位三少夫人,正正经经从王府大门凤冠霞帔抬进来的正经主子,前后生了两个孩子,也不曾对王妃这般怠慢。怎地到了您这里,怀个孩子便自以为娇贵起来?”
王妃乃秦老将军部下之女,待字闺中时也是冀州名门。
后来嫁给秦石岩,得秦老将军看重,又生下三个儿子。秦石岩年轻时大不分时间驻守边关,老夫人又不是磋磨儿媳的性子,王妃在将军府一人独大。后来长子出事,秦石岩只能隐忍,对她心中有愧,愈发纵着她,养成了王妃唯我独尊的性子,除了在老夫人面前施展不开,其余人皆不被她放在眼里。
她身边的心腹,在府中也跟着高人一等。便是秦煦、秦烈,日常也要给她们三分薄面,又愈发让她们自觉高人一等。
这个丫鬟,是王妃身边最泼辣刻薄的那个,否则也不会被派过来接人。
一番话说得令仪无比难堪,她本就不善言辞,此时羞窘难当愈发无言以对。
自始至终,秦烈都在旁静静看着,实则自她跟不上时便在等,等她向自己求助。
——他还记得梦中他在黄州与她相处时,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与挫败。
她惯来心里做事,可他偏偏要她求他,打破她无欲无求的假面。
只是便是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却始终不曾看他一眼。
那丫鬟见她这般软弱,秦烈又并不护着她,越发大胆,“要说三少夫人怠慢王妃,倒也有所倚仗,毕竟您这样大的本事,不声不响地,便大着肚子进了门”
这话说的愈发难听,令仪脸色立时涨得通红,泪意冲上眼眶,猝然低下头去。
丫鬟名叫秋月,与秦烈身边的大丫鬟春莺一起入的府,她们自七八岁进府便一起在王妃院里伺候。后来春莺被王妃指派为秦烈院里的大丫鬟,两人虽不在一处,却时常见面,不曾丢了自小长大的情意。前些日子,春莺被秦烈赶出王府,具体缘故虽对旁人讳莫如深,可她与春莺交好,自然知道内情。
她自动请缨过来,不仅仅是为了在王妃面前长脸,也是为了给春莺出气,且这世上有几人有机会这般贬低天家公主?秋月越说越痛快,越说越不堪。
“够了。”秦烈冷喝。
“口口声声喊着三少夫人,言语却这般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这样的奴才在外走动,只会让旁人以为王府治下不严,玷污王妃声誉。”
他不需再多说,只一个眼神,身后的秦小山已然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