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琵琶,紧张得几乎要弦断音绝的鸣女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自己也随之消散的命运。
然而,她等了半晌,预想中的终结并未到来。她颤抖着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完好无损的待在原地,而无限城那原本属于无惨的掌控感,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黑发青年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所取代。
严胜踱步走到鸣女面前,看着她因极度恐惧而僵硬的身体,说道:“你的能力很好用。”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以后,就跟着我吧。”
对于缘一的注意力终于从他身上移开,转而要去“纠缠”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这件事,黑死牟是双手双脚赞成的。
只可惜,他尝试联系鸣女石沉大海。
“鸣女没回我。”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还未完全落下,黑死牟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两双在拟态下闭合的眼睛猛地睁开,锐利如刀的目光倏地转向庭院之外。
不只是他,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向了庭院入口的方向。
柱们的反应尤为激烈。
富冈义勇的手按上了日轮刀的刀柄,肌肉绷紧;蝴蝶忍脸上的微笑消失,紫眸中满是凝重与警惕;悲鸣屿行冥双掌合十,额角渗出冷汗;不死川实弥咧开嘴,露出尖锐的虎牙,眼神凶狠如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伊黑小芭内袖中的镝丸不安地扭动……
但不等他们行动,就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如同被无数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又像是背负了万钧山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仅仅是感受到那股逐渐逼近的气息,就让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柱动不起来。
是鬼王吗?
就在这凝滞的氛围中,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踏入了庭院,步入宅邸敞开的大门。
来人身姿挺拔如孤松傲雪,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衬得他面容白皙如玉。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和服,衣料上隐隐有暗纹流动,华贵而内敛。
容貌精致昳丽,让人一眼望去第一印象就是漂亮,不过丝毫不显女气,反倒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与疏离感。
缘一看到那人,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彩,“刷”的一下就窜了出去,如同归巢的雏鸟,快步走到了那人的身旁,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依赖与喜悦:
“兄长大人!”
宇智波严胜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表示应答的单音:“嗯。”
随即,他看向屋内,尤其是主位上的产屋敷耀哉。
“我现在有事情要做,你安静一点。”
缘一眨了眨眼睛,虽然满心疑惑和想要倾诉的欲望,但对兄长命令的绝对服从让他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严胜身侧,像最忠诚的护卫。
严胜无视那些仿佛要将他刺穿的来自柱们的瞪视目光,从容地经过他们身边,径直走到产屋敷耀哉面前。
然后,将手中一个用深色布匹包裹着的隐约透出不规则轮廓的包袱,放在了产屋敷耀哉面前的榻榻米上。
接着,在产屋敷耀哉面前跪坐下。
这还没完。
在缘一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严胜俯下了那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头颅,将额头,郑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兄长?!”
缘一失声惊呼。
在他的认知里,他的兄长可是统御四海、万民臣服的帝王,怎能向他人行此大礼?
情急之下,他忘记了兄长方才的命令,迈步上前,想要将严胜扶起。
“退下!”
严胜保持着额头抵地的姿势,厉声呵止,定住了缘一前进的脚步。
……
……
一片死寂,严胜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的说道:“鬼舞辻无惨的头颅,我给您带来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就像当年,他将时任主公产屋敷望哉的头颅,作为投名状,带给了鬼舞辻无惨。
……
……
产屋敷耀哉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缓缓伸向那个深色布料包裹的包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滞紧张的氛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双苍白的手上。他轻轻拉开了系着的绳结,布料随之松散开来,露出了里面包裹之物的真容。
那确实是一颗头颅——鬼舞辻无惨的头颅。
那张曾经俊美的总是带着残忍与傲慢的脸,此刻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没有任何生机。
然而,这景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恶鬼死后,身体会迅速化为灰烬,绝无可能留下任何残骸。可若说无惨没死,以他那疯狂、自负且极度怕死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如此“安静”的闭目待毙,任由自己的头颅被当作物品呈递?
而且……
产屋敷耀哉的目光从那颗充满矛盾的头颅上移开,落在了面前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的黑发男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伸手虚扶了一下严胜的手臂。
“请起吧。”他温柔的说,“你是……?”
严胜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姿态依旧端正而矜贵。
他抬起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平静的迎上产屋敷耀哉探寻的目光,道:“继国严胜这个名字,您应该更为熟悉。不过,我已经转生了,有了新的家人,现在的名字是宇智波严胜。”
“宇智波……严胜……”产屋敷耀哉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几个谜团,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怪不得继国缘一保持着少年的模样,却能存活至今——这个问题,他原本打算稍后私下询问缘一的。
还有,为什么缘一会称呼上弦之壹的黑死牟为“兄长大人”,紧接着又对眼前这位同样称呼——原来,他们本就是同一人。
产屋敷耀哉的心情复杂难言。
他的家族,世世代代,前赴后继,付出了无数鲜血与生命,与之抗争了千年的宿敌,居然以这样一种“轻易”的方式被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