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唉,连他自己的爹娘都被带累了!”

“不管怎么说,能经略并州至今,刘司空已是当世豪雄了,毕竟若是他想,随时都可南下渡江,何必死守在晋阳,受那许多罪。”

“话虽如此,但我就是不喜朝野上下对他顶礼膜拜的模样!”

“行了,子器兄,你少年时与刘氏兄弟不睦,但如今刘庆孙已成白骨,刘越石也危如累卵,何必再沉湎往事呢?来,服些散松快松快……”

“说的好!”刘隽从阴影中踱步而出,看向那个后来打圆场之人,“国难当头,还为了过去那些小小龃龉争斗不休,如此,国家焉能不亡?”

那个子器是个褒衣博带的中年文士,此时面上满是桀骜,似乎根本懒得搭理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

“在下尚书郎辛宾,郡望陇西狄道。因门下缺人,被调派至此处。”打圆场那中年人倒是行了个礼。

曹魏、晋均承东汉之制,孝廉中优异者入尚书台,初入台为尚书郎中,满一年则为尚书郎,三年则为侍郎。如此看来这位辛宾官运不算亨通,在衣冠大半南渡、中原人才匮乏的当下,也只混了个尚书郎。

刘隽却眯了眯眼,“令兄可是侍中辛勉?”

辛宾惊喜道:“阁下何人,竟也识得家兄?”

“永嘉之乱后,怀帝蒙尘,令兄追随他到了平阳,即使汉主授以光禄大夫之职,他都坚辞不受。即使以毒酒试探,都不为所动,何其贞烈。”刘隽关切道,“对了,听闻令兄隐居在平阳西山,如今平阳已定,敢问他人在何处?”

辛宾不仅文质彬彬,说起话来更像是个腐儒,也不问刘隽是谁,以袖拭泪,和盘托出道:“永嘉之后,再无家兄消息。先前朝廷夺回平阳,便写了封家书过去,可惜杳无音信,后来听闻平阳历经数次大战,又有刘侍中坚守平阳三月有余,缺衣少食,饿殍遍地,如今想来,就算家兄不曾死于敌手,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刘隽看着他哭嚎,忍不住黯然道:“令兄忠烈之士,上天定会护佑,必能逢凶化吉。”

那子器见他二人谈的投契,忍不住酸溜溜道:“足下消息似乎颇为灵通,不知尊姓大名?”

刘隽微微一笑,“中山刘隽,字彦士。”

不独那子器愣在当地,就连辛宾都忘了神伤,张着嘴看着他。

刘隽负手走到堂上,在正中案前坐下,翻看着案上简牍,见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表章奏对,便尽数拂到一边,笑道:“鄙人不才,蒙陛下简拔,任侍中一职。然初来乍到,颇有些无所适从,还需二位多加提点。”

他对辛宾颔首,又对那子器道:“听闻子器兄与家父有隙,不知是哪位世伯?”

虽然刘隽和颜悦色,但他久经战阵,眉宇间的冷意和杀气几乎无所遁形,那子器被吓得抖如筛糠,嘴唇都在发颤,“回大人的话,小人与司空并无嫌隙,乃是以讹传讹……”

刘隽挑眉,“方才辛郎中如此说,你可未有辩驳。其实倒也不必如此紧张,父债子偿,若是家父有何不妥之处,你尽可告知于我,我自会补偿。”

他话说的谦恭,却仍大马金刀端坐,气势惊人。

“仆出身寒微,哪里见过尊侯,先前如此宣扬,不过为了抬高自身名望,无意冒犯尊侯,还请大人恕罪!”那子器终是大拜在地,半分士人的清高倔傲都无。

辛宾往一旁走了一步,划清界限,满脸唾弃。

“无妨,我并不怪你,”刘隽倒是缓和了神色,“我不看门第,亦不看声望,只要勤于用事,我都会擢拔。实在不必如此。”

他略一思索,“也罢,这里还有些文书,你且去整理了来,明日我再看。”

那子器取了文书要走,又听刘隽阴恻恻道,“我从未觉得你与家父有隙,毕竟与他不睦之人,可全都不在人世了……”

辛宾目瞪口呆地见那子器连滚带爬地跑走,又看刘隽大笑出声,突然觉得日后的门下省有的热闹了。

第64章 第十二章 迁延观望

刘隽判断得不错,与当年一家独大的司马氏不同,索甚至不能算作一个真正的权臣。

原因无他,他到长安方方五六日,已收到拜帖数十余,其中不乏三公九卿之属。

如此看来,索虽不可一世,但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若是在前世,恐怕刘隽早已发难,可他静观局势后,却选择按兵不动,让不少人都颇为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