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臣看索氏不能容人,陛下若是真心疼惜杜才人,还是莫要偏宠太过,免得遭其毒手。”刘隽规劝道。

司马邺蹙眉,“怎么消息传到你那已成了这般?朕对她并非偏宠,简直无稽之谈。”

刘隽其实对他的后宫事并不在意,可想到那是杜预的孙女,兴许有可乘之机,便耐着性子听着。

“其实她嫁过人,”司马邺第一句话便令人惊愕,“可成亲后不过半年便是永嘉之乱,她在逃难时碰到了流民,阖家遇险,他的夫君竟然将她送给了流民帅,自己带着老母和资财,逃到建康去了。”

刘隽鄙夷道:“此等小人,不配为人子。”

“她在流民帅处受尽了折辱,那边和她一般的女子很多,不少都不堪受辱自尽,她却一直不曾放弃,最终获得了流民帅的信任,不仅能自保,还能帮衬旁人。”司马邺叹道,“还好她那支流民后来被郭刺史的军队打败,方才救下她来。再之后,便到了长安,和其余贵女居住在一处。”

“果敢聪慧,实乃奇女子也。”刘隽真心实意感慨,“再嫁也好,委身他人也罢,也不算得什么,君不见汉武帝之母王太后便是二嫁,何况在乱世之中呢?才人本是皇后之选,可惜索作梗。”

“是啊,惠帝之羊皇后,不是也成了刘曜的妻子?”司马邺摇头,“朕性情暗弱,而杜姐姐坚忍不拔,又有京兆杜氏的助力。”

刘隽垂下眼眸,低声道:“待日后索氏无了倚仗,自可另立皇后。陛下勿忧。”

言中之意,司马邺领会得,二人相视一笑。

待司马邺沉沉睡去,刘隽方转过身,小心地不压着他的头发。

索氏不过跳梁小丑,南边的司马睿、北边的石勒、西边的李雄,方是当前大敌。

日后自己亲征,司马邺坐镇京中,这杜氏亦可在旁辅弼。

就怕让她做大,再之后的以后,反而会成了自己的阻碍……

刘隽讥讽一笑,闭目睡去。

第63章 第十一章 蛾眉谣诼

第二日,司马邺起身时,就听闻刘隽一早便告退离宫。

他不告而别,司马邺略有些不快,却见宫人们奉上衣衫,其中管彤笑吟吟地上前,手中是一根竹简,上头墨迹尚新,却是几句残诗“庭有嘉木,朝结朱华。舒晖展曜,粲若星汉。”

司马邺一愣,这才留意到元光捧着的进贤冠的梁上竟插着一枝朱红木槿,此时正迎着朝光盛放。

他轻笑了一声,任由元光为他戴冠,“刘侍中亲自摘的?”

“正是,这枝生得极高,若不是侍中身高八尺又武艺超群,恐怕还摘不到呢。”

司马邺点点头,又想到这木槿花虽美,可朝生暮落,并非什么好兆头,面色又暗了下来,把玩着手中的竹简,忽而发觉那片简牍反面竟也有字虽朝开夕凋,然次第盛开,生生不已,有日新之美,故而此花亦名无极。

司马邺怔然,“此花倒是极衬未央宫或是无极殿。”

“愿陛下长乐无极!”也不知谁第一个带头,宫婢们纷纷下拜。

司马邺心情愉悦,雪白双颊飞上一抹绯红,与冠上木槿相辉映,倒真称得上一句玉貌花容,“如此,便每日为朕折一支罢。”

刘隽却已不在意这阿谀皇帝受用不受用,一整日都在疲于奔命,先是在城外与陆经会合,定下一座先头汉代宗室留下的无主荒宅,将幕府安下,又置了些地,安营扎寨,将跟随自己而来的将士们都安置妥当。

忙完这些,已近黄昏,略一思索,还是入朝去了门下省一遭。原先汉魏时,侍中并无固定衙署,司马炎篡魏之后,才设了门下省,负责将皇帝的诏令送至尚书台。

只可惜如今皇帝的诏令无人问津,连带着这门下省也无人在意。

刘隽入内时,只有寥寥几个士人正三三两两地谈天,见是个弱冠少年,略瞥了眼,继续谈得热火朝天。

“听闻那刘家郎君,就要来做侍中了?”

“正是,他与陛下自幼相识,听闻陛下与索将军争执了两日,方才定下这个人选。”

“他不在汉中待着,来关中做什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起来,就是他老子,说是功高盖世,也不过是仗着拓跋鲜卑的威风,你看如今拓跋猗卢身死,他还敢那般猖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