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都是我的回避型人格障碍在作祟。

我第一次因为这个原因伤害了一个人就是在那个暑假,一直在躲让水水的暑假。

七月份中旬,我需要离开司水去外地参加比赛,临走前一晚让水水偷偷来到我房间,我装睡,她在我耳旁悄悄说:姐姐,你一定要回来啊,我在家里等你,我有话要和你说。

我不知道那段时间的让水水身体情况在恶化,我还是装睡,听着让水水脚步声轻得几乎像幽灵,我从那时起就对自己的恶劣感到恶心,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污渍。

比赛结束后,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回去,暑假就快结束了,也许让水水是开玩笑,就算有什么话,明年暑假再说也来得及。

所以我没回去,留在了外地。直到暑假尾声,我突然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因为没有回去,让水水出了意外,梦里的我不停在说,如果我当时在就好了,如果我当时在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躲她的话就好了。

我最后还是决定临时买机票回司水。

下了飞机的时候我站在机场里,看着机场透明的墙壁外是压着天空的一层层乌云。我坐计程车的时候睡着了,最后是被暴雨惊醒的。

车子一进入别墅那片区域就陷入了泥泞,开不快。雨下得太大大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但隐约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

我直接下车跑回别墅,那里乱作一团,我想抓住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那个总是欺负让水水的小男孩哭着说:我要她回去,她、她不听……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啊?!要是你在这,她肯定早就回家了!

他说的这几句话,这么多年来一直回荡在我的梦里,我的脑海里。

我后来才知道,我走以后,让水水先是在家里等我,身体好些了,她就去那条大路上坚持等我,至多等三十分钟,她身子撑不了太久。

下雨那天让水水突然瞒着家里出门,她从家里一路顺着那条溪水进入树林,是我经常带她去的路线。她没想到天黑得那么快,雨又那么大,而一旁的山上挟裹着泥水,树枝和石块一起滑落,连带着一些树木。

那个男孩在她进入树林前就看见了她,他要她回去,让水水摇头说不。男孩离开后还是有些不安,所以跑到别墅里和让水水父母说了这事,让水水父母立刻报警打120,他们似乎知道会发生什么。

后来阿姨跟我说,她和让管家都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所以他们才会让她呆在家里,尽可能保证那一天晚点,再晚点到。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安慰我。

而那一晚的路变得泥泞,救护车耽误了好久才过来。救护车赶到的时候,搜救队开始搜寻让水水的身影,还好这次他们很快找到了躺在小溪旁被枝叶覆盖的让水水,把她带回了医院。

谁都不知道让水水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跑出去,可我却觉得,让水水是想来找我。

就算让水水出门的原因和我无关,但我还是会不停地想:如果我早点回来,让水水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因为我会背着她早早到家,就算下雨天黑也不会有事。

如果我不是一个笨蛋,一个机器人,那么让水水也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我能像个正常的人类一样……如果我能喜欢上谁……

就在这时,我才发觉,我的喜欢是有杂质的。

在司水工作的那段时间我经常去探望让水水,你有时候会来见我。在你睡着的时候,我看着你,忽然就看见了那个笨拙的让水水。我开始觉得,这一切只是我在赎罪。我并没有像你一样,全心全意,那么纯粹地喜欢你。

沈墨墨,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恶心,恨不得,一遍又一遍,把自己内心的污渍洗掉,我患上了感情洁癖。

沈墨墨,这就是段若溪全部的秘密了。

/

沈墨墨一直听着段若溪的话,默不作声。段若溪好像说着说着就要哭,可她到底没有落泪。她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掉眼泪。

沈墨墨始终沉默。

但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积攒在她心里,她听见段若溪说:“所以你现在全都知道了我和你分手的原因。”

“那一天,和你毕业典礼重合的那一天,让水水又有苏醒的迹象。我选择了她,没有选择你。所以我想,我不该这样对你,不公平,不应该。于是我给你打了电话,我和你说,我们分手吧。”

始末原来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