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墨感觉到她的四肢渐渐失去力气,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了。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所有谜团解开,秘密也已经知晓。能不能接受的都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可那股情绪还是卡得沈墨墨怪难受。

哪里不对劲呢?她有一点说不上来。但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要是连齐星在就好了,她肯定能一下子指出某个非常明显的谬论。

但沈墨墨笨啊,她只好先点头说好,段若溪说就到这里结束吧,她也说好,段若溪说,你先走,我再在这里呆一小会,她还是说好。

最后她稀里糊涂走出去,在走廊上她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正匆匆走来,那女人看了眼从病房里出来的沈墨墨,她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小段的朋友吧?啊,谢谢你能陪小段来看水水。”

沈墨墨愣住,这个女人当即拉着她开始聊:“啊你别怕,我是让水水的妈妈。之前小段来看让水水的时候总是故意躲着我,所以我今天才发现早一点来。没想到她今天还带了朋友。”

让水水的母亲笑眯眯的,愣是拉着沈墨墨聊了半天、期间也聊了不少和让水水有关的事。

比如说让水水性子很软,喜静,不哭的时候就一言不发,段若溪在的时候就跟在她屁股后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水水从不反驳。

沈墨墨听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最后她弯弯腰说阿姨我走啦,下了电梯到一楼,迎面就撞上严掠和连齐星。

……这俩人的脖子……算了,就当没看见吧。

沈墨墨觉得吐槽才是自己输了。

严掠一见到她就说:“你见到让水水了?”

沈墨墨闷闷点头,严掠好像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太好了,我都憋的没地方说了。哎,她和你说让水水那些事了么?”

沈墨墨又闷闷点了点头。

这下可就拦不住严掠了,她立刻开始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让水水的事,什么那个爱哭的跟屁虫啦,一碰就碎啊,她当时和一个小男孩经常抓虫子吓唬她啊,每次被吓到她都会哭得眼皮肿肿,弱不禁风的,这话引来一旁连齐星好几个白眼。

她还说让水水傻乎乎的,因为生病在家里上学,但是大家都很宠她,她是被爱的人,她挺幸福的,她不觉得段若溪有欠她什么的吧啦吧啦……

说了一大堆,直到被连齐星打断:“你别说了……你看沈墨墨的表情。”

严掠一看,沈墨墨就跟“加载中”似的好像在费力处理她那些话,她抱着手臂站在那思考了半天,然后歪着脑袋想:“所以不对啊?”

连齐星和严掠一起问:“什么不对?”

沈墨墨开始回想今天听到的一切。

“段若溪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水水绝不反驳。”

沈墨墨撇嘴:我怎么可能会不反驳段若溪?在一起前也就罢了,在一起后她要是惹我生气我一定会跳起来拍她脑袋!不理她,满脑子想着都是她活该啦!

“让水水性子软,喜静,不怎么爱说话。”

沈墨墨摇头:我虽然看起来不爱说话……可那是因为我性子静嘛?那是因为我以前根本没有朋友好不好!

她想起如今自己和朋友们聚会时开的玩笑,那些玩闹,还经常喝酒闹事,被朋友按在怀里揉脸,她在那踹:放开我!放开我!哇,可恶!

她绝对是那种闹腾的性格好不好?

“让水水爱读书,家里书架上好多书,很早熟。”

沈墨墨从来没如此自信:书呢我是一点也读不进去的!就算段若溪天天在我旁边读书我从来没问过她读的是什么。

成熟就更不用提了,她哪怕能稍微符合一下自己的实际年龄,也不至于之前一个朋友也没有。她明明是超级无敌幼稚好吧!

还有好多好多……让水水因为身体原因在家,也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而沈墨墨会为了新鲜和冒险去各种地方尝试,像是失恋的那个暑假,像是呆瓜的生日大冒险。

让水水是一个被爱的人,一出生就得到了一切,随后病症一点点夺走她享受生命的机会。而沈墨墨是缺着爱长大的,她一出生就什么都没有,长大后才一点点得到了爱,笨拙的呆瓜在社会里摸爬滚打,最终成为了现在的她。

沈墨墨觉得让水水就像是湖中精灵,她被困在湖里,也不曾想过出去。森林很好,沈墨墨懂,她也喜欢美术教室,小窝,喜欢过宿舍,喜欢过段若溪的家,和苏昕住在一起的公寓。但到最后她发现不管是哪里都无法成为她永恒的居所,因为她会离开,和人的关系也会变化,她要长大,她要剥掉呆瓜外壳,成为本来的,最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