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都怀疑先帝让时久解决安家,可能也是看安家如此不爽很久,但又苦于没有证据,才直接派人灭门,正巧当时刺杀皇子的案子抓不到人,又随手将罪名扣了上去。

这些事情他也是最近才查到,一个家族能恶到从上到下从主子到仆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就连看起来好像正义凛然的暗十一,估摸着也是因为安家没的时候他还小,没被这家人的风气带歪。

而他们交谈中的主角,燕归,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

晏迟封和时久一个接一个,直接火烧了大半个军营,不但粮仓尽毁,士兵也伤亡惨重。

如此大过,齐国皇帝震怒,直接下令边疆换将,让燕归给他滚回来。

寝殿内,燕归惨白着脸,跪在下方,少年天子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却已经不是那个被他扶持上帝位的孩童了。

“老师,你这样朕怎么跟文武百官交代啊。”

姜忱托着腮,好整以暇的看着燕归:“他们现在都要朕处置你。”

燕归伏在地上,脊背绷得死紧。

他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少年天子,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却又不得不压着嗓子,摆出一副恭顺模样:“陛下,臣并非有意失职,实在是晏迟封与慕容久安太过狡诈,设下埋伏烧我粮仓,毁我军备……”

“狡诈?”姜忱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御座扶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老师执掌齐国兵马数年,难道连这点防备都没有?还是说……”

他语调依旧,话却歹毒:“老师年纪大了,不如从前,没法胜任大元帅了?”

燕归浑身一颤,脸色白得像纸:“陛下!臣此番只是意外……”

“老师,你以前可是跟朕说过,你从不信什么意外。”姜忱道:“其实朕也觉得大元帅的位置老师已经不太适合,不如老师还是老老实实回来当丞相好了。”

丞相之位看着位高权重,但在齐国不过是个帮皇帝干活的空架子,手里没有兵权,就等于任人宰割。

姜忱这是明摆着要架空他,要将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收回去。

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却不敢有半分反驳。

姜忱羽翼已丰,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扶持的稚子。

“臣……斗胆一问。”燕归低下头,极力压抑不甘:“陛下想让谁接替臣的位置。”

“这个么……”姜忱道:“没想好,老师觉得呢。”

燕归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声音却恭顺得近乎卑微:“陛下慧眼识珠,无论择何人接任,皆是齐国之幸。”

“哦?”姜忱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敲着御座扶手,发出的脆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燕归的心上,“可朕倒觉得,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比得上老师当年的手腕。”

燕归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御座。

他有些不太明白姜忱的意思了。

这还是这些年,他头一次真切的感受到,面前这个少年的心思,早就不是他可以明白的。

紧接着,他听见姜忱道:“棚城迟家也算是我大梁簪缨世族,当年义阳姑母便是出自他家,迟家主更是忠君爱国,老师觉得如何?”

不如何!

谁不知道迟家那个什么假公主是时久的母妃,他跟时久之间的事情眼前这个人可是门清。

尤其是他这些年因为时久对迟家迁怒,倘若让迟家得势,那他……

“陛下,臣以为不妥。”

姜忱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指尖终于停下敲击,唇角的笑意冷了几分:“不妥?老师倒是说说,哪里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