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唯一的女孩儿,林蕴愿她踩着她爸妈的肩膀,能飞得更高。
他们蒲扇着翅膀,跟随着时间洪流继续向前。
他们看到中原大地,华夏平原上麦子欣欣向荣,稻穗沉甸甸。
他们看到太行山上,革命军的遗骨化作春泥,开成了最美的桃花和樱花,迎春花。
他们还看到河西走廊,北疆大地,一片片荒山变成了良田。
他们看到科学家们在胡杨林中起舞。
看到长征一号带着东方红卫星冲出地球,冲向了宇宙太空。
他们,和许许多多甚至没有留下姓名的革命者们,他们用血肉所堆砌而成的长城只是一个起点而已,新生代还需要自己奋斗。
年轻人都像赵凌成和陈棉棉一样优秀。
他们依然是用汗水,是用血肉,织起了强大的国防网络。
他们让高楼拔地而起,他们让一艘艘的宇宙飞船飞向太空。
他们建造航母,建造计算机网络,那一切,都是全新的变革,是新的革命。
终于到了2015年,他们蒲扇着翅膀自赵望舒面前飞过,目睹她登上神州11号。
他们家的女孩儿,她登上了太空。
人间值得,虽然有痛苦,要付出汗水和眼泪,可也总会有回报。
奋斗值得,不过三代人,他们就从锄头菜刀的闹革命,到了宇宙飞天。
林蕴缓缓蒲扇着翅膀,回望赵勇。
真奇怪,感觉也不过一瞬间,可是他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
长路总有尽头,爱情也不该是一个人的全部。
林蕴的天性是热衷冒险的,是热爱自由的,她想展开一段新的旅程了。
她还要做一名女性,或者是陈棉棉那样的政治家,也或者是妞儿那样的宇航员。
她看到她们精彩的人生,也想重来一次,弥补前世的缺憾。
可是又要离开爱人了,她好难受啊。
赵勇是最好的爱人,虽然单纯质朴,但也热烈而纯粹。
他说:“阿蕴,去吧!”
追随在妻子身后,他反复说:“但是不要忘记我。”
林蕴回眸,也笑着说:“赵勇,你也不要忘记我呀。”
红尘攘攘,人世浮华,她振翅朝着人间飞去,赵勇紧随其后。
他会拼命记住妻子的模样,再来一生,他依然只爱她。
……
2016年,首都大兴机场。
虽然头发已然花白,但身材犹还笔挺,虽然脸上多了褶子,可帅气不减的赵凌成端坐于厅的沙发上,眼睛在看报纸,耳朵在听电视新闻。
突然听到呜呜呀呀,一阵婴儿的哼唧声,他于是打了个响指。
有地勤服务人员立刻上前,低声询问:“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赵凌成轻敲耳朵,先说:“我忘了带助听器。”
再说:“给我找间包房,5分钟的新闻联播,我需要安静的聆听它。”
地勤会意,一边对讲机让人安排房间,一边去劝说婴儿的父母,让他们所带的小婴儿最好能保持安静,但也不知怎的,转眼马上5分钟,包房依然没安排出来,眼看新闻联播的bg响起,因为匆忙而忘了助听器的赵凌成只好坐到最前面。
可也够寸的,他要前往纽约去见他媳妇儿。
但是因为带的学生太蠢,闯了祸,他晚走了一天也就算了。
走得忙忘记助听器就更叫他觉得烦了。
而现在,他媳妇退休前最后一次公开场合的发言,他想好好听听吧,刚才那排就有个咿咿呀呀的小家伙,往前几排,他以为会安静吧,结果又有一个小家伙。
赵凌成最烦小孩儿了,今天还一碰就碰到两个,简直烦恼加倍。
但算了,新闻已经开始,他竖起耳朵,认真的听。
在简讯播完之后,就是位于荷兰的海牙仲裁庭,关于南海争端的最终审。
2013年,主持外交部的陈棉棉开始了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任期。
南海一案,也正是在她任期内发生的。
时代不同了,此刻新闻联播正在
播报的,正是关于南海领土争端的最终仲裁结果。
但是机场里并没有太多人在关注,大家只是埋头刷手机。
陈棉棉当然不在荷兰,而是在纽约,联合国总部,正在参与一项国际会议。
不过在南海仲裁案的新闻播完之后,会有一段她的发言。
南海一案大家都知道的,不过是拉偏架。
而从一开始中方就告知了,我方不接受,也不参与。
但菲律宾方面终于耍完了独角戏,搞起了精神胜利法,中方当然也得表个态。
随着画面切换,陈棉棉的身影出现在电视机里。
赵凌成好久没见媳妇儿了,想认认真真听听她的讲话。
但身旁那小婴儿又开始咿咿呀呀了,还朝他挥舞小手,无奈,他只好站了起来。
双眼视力都是15,却总是戴着银框眼镜,一身西服笔挺而妥贴的陈棉棉,她的头发其实还没有全白,有一部分是黑的,染黑也会显得更年轻。
但是自从2008年,她亲自负责的奥运盛会结束后,她就不再染头发了,用她的话说,她更喜欢自然的美感。
赵凌成有点骄傲的,因为随着他媳妇出现在电视机里,待机的旅客们纷纷放下了手机,大家也都很安静,但陌生人之间因为她而有共鸣,要说一句:“是陈部长!”
电视里的女人,是领导是干部,也是大家所喜爱的人。
因为她是曾经踏遍整个国家搞农业,后来又到外交部,陪伴国家进入wto,之后又负责奥运盛会,然后再回外交部,为国家主权和领土争端而奔走的陈部长。
她那标志性的银发,因为皱纹而慈祥睿智,又亲和可爱的外形早已深入人心。
她浑身洋溢着独有的个人魅力,那也是这个国家新时代女性的魅力。
她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她的语调温和但坚定。
她说:“我方不承认常设仲裁法院对此案的司法管辖权,也拒绝接受菲律宾任何形式有关此案的和解建议,谢谢!”
有记者提出2015年关于仲裁庭管辖权的裁决,以证明仲裁庭的合法性。
陈棉棉一袭米白色西服,双手握着发言台边缘,侧耳,认真聆听着记者的发言。
她唇角带着微笑,面容神色也是亲和的,可她的回答是一贯的强硬。
她说:“我方会坚定立场。我方认定裁决无效,无拘束力。我方也再度重申,不接受,不承认任何基于该程序的裁决,这也是我方在涉及核心主权和海洋权益问题时所坚持的原则和立场,谢谢!”
讲完话,在一片镁光灯的闪烁中她微笑颌首,离开了发言台。
候机厅里,也旋即响起人们的惊呼和夸赞。
有人说:“哇,陈部长好帅!”
还有人说:“她简直不怒自威,这要法新社来报道,应该叫什么?”
另一个年轻人接茬,说:“帝国的蔑视?”
有一帮年轻人们哈哈笑着说:“所以呢,列强竟是我自己吗?”
因为飞机晚点,还得等一会儿才能登机。
赵凌成还是很喜欢如今的年轻人的。
他们降生于和平,成长于发展中,他们心里没有像他一样的惶恐和惊惧,担忧,他们是那么的自信,还可爱。
叫自己做列强?
好吧,这算金句,他掏出笔记本,他要抄下来给媳妇儿看。
她总是抱怨说太忙了,没时间玩手机,也不知道年轻人们又在拿她造什么样的梗。
她很想看,可惜她没时间刷手机,赵凌成当然要收集了给她看呀。
但他正写着,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伸过来,拍打他的大腿。
他不喜欢小孩儿,觉得烦,于是扭过了身。
但不一会儿,他觉得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再看时,一只小手儿在拽他的裤管。
他本来还想躲的,可扭过了头又回头,下意识唤了声:“妞儿?”
那是个会在婴儿车中的,可爱的小女婴。
她有双薄皮又清亮的大眼睛,红嘟嘟的小嘴巴,圆圆的小脸蛋儿。
她长得跟小时候的赵望舒好像啊,她嘟嘟着嘴巴,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小手还在向后指。
片刻后,她大概说累了,撇下小嘴巴吐泡泡:“呜,呜呜!”
赵凌成心中一动,扭头再看身后,那是他刚才坐过的位置,那边也有台婴儿车,车里有个一看就是小男宝的,浓眉大眼的男孩儿,那小男婴也挥舞着双手,在说着:“呜,呜呜!”
随着通知的广播声响起,小女婴的家人推起了婴儿车,前往登机口。
那小男婴的家人也推着车汇入了人群中。
两台婴儿车短暂交汇,两个婴儿挥舞着小手,在用婴语对着对方咿咿呀呀。
但突然,两个小婴儿不约而同,扭过头看着赵凌成。
他们还同时挥舞小手,朝着他咧嘴笑。
赵凌成长久的盯着那俩小婴儿,他心里浮起的,是像头一回看到妞妞时一般的,本能的爱意。
他拉起旅行箱,追逐着人群,去追逐那俩可爱的小婴儿。
他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他只觉得他们是那么熟悉,熟悉的让他满心喜悦,但又满心难过。
就仿佛他们是他的亲人,这是隔了半个世纪的再相逢。
他此时只想,抱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