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简省的婚礼, 他们在江城也办了一场。
之前两家碰头,包括在京结婚,程江阳都推说身体不适, 没有来参加。
倒也不是说谎, 这一年的冬天对他而言, 漫长得像根本不知道哪一天才能翻过去,他每天都在咳嗽, 反复地着凉。
女秘书小冷看不下去,时常提醒他披上衣服。
但程江阳过耳不过心, 也不会付诸行动。
小冷知道他性子,是不喜欢和异性有身体接触的,也不敢擅作主张。
她只在私下里跟江枝意说过几次。
有程妈妈的劝说,她老板才好了一些。
正月十六那天, 妹妹在西郊宾馆举行婚礼。
因为是第二次, 他们夫妻也免了迎亲这些环节, 到了中午,换上衣服直接过去。
家里亲戚多, 七姑八姨的, 程江雪自己都认不全。
连着叫错了几个后,她羞怯地转头,手搭在周覆的臂上,靠着他的肩,一直在笑。
周覆呢,一看就是平日里也高兴惯着她的。
他还特意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手掌轻轻抵在她后腰,动作克制却亲昵。
仿佛他们在一起,连犯这种小错也成了情趣之一。
遇到叫不出称呼的长辈, 周覆便主动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又谦和,偶尔低头看她一眼,眉眼间藏不住的笑。
程江阳坐在人群里,手里攥着半冷的茶杯,直到江枝意递来一件外套,他才发觉自己很久都没转过头了。
“你怎么一个人坐着,也过去喝一杯吧。”妈妈说。
程江阳点头:“好,我马上。”
他端着酒杯起身,走到周覆和般般面前,笑着祝贺:“恭喜,希望你能当个好先生,这杯敬你们。”
周覆笑说:“会的,大舅哥要不放心,常去京里走走。”
“哥。”程江雪察觉他情绪不对,只当他还在为身世难过,“你最近总生病,连我的婚礼都没去参加呢,好点了吗?”
程江阳说:“好多了,不用担心。”
宴席结束,他们回到益南路的家里。
阿姨做好晚餐,仍旧上楼去收拾房间。
“妈,这一回我爸总不至于要我们分床睡了吧?”程江雪大声问。
程秋塘从沙发边走过来:“你爸就那么不懂事啊?上次和这次情况一样吗?”
“不一样,爸爸是最讲理的,绝不会下错判断。”
周覆也一道往餐桌边走,他顺手替太太把滑落的披肩裹好,俯身在她脸颊上吻了吻。
整个过程安静自然,仿佛只是呼吸般本能。
“就你会说话,我成了这个家的反叛。”程江雪仰头瞪他,眼底映着灯影,像落了一层薄雪的湖面,泛着细碎而温柔的光。
程江阳站在窗边看着,仿佛所有人都被他们隔在世界的另一端。
妹妹只是和他彼此对望着,偶尔低语几句,笑便又从眼角眉梢漫出来。
程秋塘被哄得高兴,说:“坐,都坐,今天你们结婚,我特意去储物间找了一瓶酒,是般般出生那年在绍兴买的,我们把它喝了。”
“那意义不同,得喝。”周覆说。
程江雪一听就不同意:“你什么都喝,喝醉了往那儿一躺,我不照顾你哦。”
周覆拉过她的手:“我保证今天不喝醉,上次也是有原因的,我那帮朋友都爱起哄,跟你解释那么多次了,还不肯饶了我啊。”
“没事,喝一点吧。”江枝意叫上儿子,“阳阳也喝,你最近很少回家了。”
程江阳点头:“好,我也喝。”
后来酩酊大醉的人是他。
周覆有分寸,几杯下去也不见异常,他反而倒在了桌上。
“这怎么搞的?”江枝意也诧异,对女婿解释,“她哥哥平时不这样,你别见怪。”
“没关系。”周覆摆了下手,“我扶他去楼上吧。”
“好,那麻烦你。”
忙了一天,程江雪回卧室去洗澡,洗完窝在床上看书。
“安顿好我哥了?”看见周覆进来,她放下书问。
周覆点头,热得把身上的羊绒开衫一脱。
程江雪说:“我给你放好水了,去泡个澡吧,就是浴缸有点小,别嫌挤。”
“哟,我今天还有这待遇呢。”
“看在你那么会巴结我爸妈的份上。”
从浴室出来时,周覆换了身睡衣,发梢还滴着水。
程江雪抬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书页上。
他走过来,湿气未散的身子挨着她躺下,手臂自然地环住她腰。
她轻轻推了下:“别闹,我还没看完这一段。”
周覆安静地闭眼,呼吸匀净,片刻后低声道:“这床还是晃得厉害吗?”
“你又想做什么?”程江雪问。
周覆更好笑地问:“什么都不做,就关心你的床而已,它不值得被关心吗?”
“值得。”
他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问:“准备几点睡觉?”
“半小时以后。”
“行,我陪你看完。”
程江雪说:“不用啊,你困了就先睡。”
周覆没理,伸手去拉床头柜的抽屉,翻出许多她的小玩意。
穿粉色波点裙的芭比,浅紫的卡通发卡,还有一整套的头绳
都是些宝贝东西,包括那本小巧的记事本。
周覆以为写了什么笔记,随手翻开来看。
但全是一些女孩子的小心情,有高中的,也有大学的。
字迹也不都是一样,前边的明显更工整,越到后面越飘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