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为开怔了一瞬,眸中神色变幻。
自打见过温莺后,他总在不经意间做些奇怪的事。会在她面前提些关于祝无执的闲话,会在她担忧时恰好出现,会在今日,明知府衙气氛不对,却还是故意引她去。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是忮忌。
他忮忌祝无执。
忮忌祝无执能拥有温莺,和她青梅竹马长大。
可为何呢?
分明是祝无执救他于水火,培养他,还替他安顿好了母亲。
今日鬼使神差引温莺去府衙后,他便知道祝无执会问责。
他想了很久,甚至隐晦问了母亲。
最终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沈为开沉默了很久,才垂眸回答,“回王爷,我说,若能离开那牢笼,此后便为您牵马坠镫,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祝无执的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叩,“那你的心,现在在哪?”
沈为开感受到对方眼里的杀意。
他没有否认,只又往下俯了俯身子,“属下知罪。”
祝无执看着对方这幅不要脸的样子,薄唇微启:“下贱。”
沈为开面色不改,抬眼微微一笑:“情之一字,何来下贱?”
祝无执并未发怒。
沈为开试图挑衅激怒他。
倘若温莺今日怕了他,躲了他,或许他早都怒不可遏,一剑削了沈为开的脑袋。
可他现在不想杀沈为开。
他要对方好好看着,自己如何和温莺恩爱缠绵,白头偕老。
他还要让对方替他安定西夏边境,心甘情愿为他做事。
案上烛火映得青年容色深邃。
他睨着沈为开低垂的眉眼,淡淡道:“西夏边境近日不宁,党项人频频扰边,朝廷正需得力之人前往镇抚。”
沈为开猛地抬眼。
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目,他很快便意识到祝无执的目的。
利用他稳定边境,让他眼睁睁看着二人成亲。
百利而无一害。
他有得选吗?
或许对他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沈为开忽然笑
了,笑意里掺了点自嘲,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拱手道:“属下愿往。”
“你母亲……”
“家母有王爷照拂,属下放心。”
沈为开语气恭敬坚定,“此去西夏,必为王爷守好国门。至于其他……”他顿了顿,轻轻叹息,“到了那苦寒地,想必该冻醒了。”
说完,他深深一揖,转身推门而去。
风雪卷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自始至终,没再回头。
窗外风雪更急,屋内烛火跳动,映得祝无执俊美的侧脸忽明忽暗。
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
重来一世,他果真心慈手软了许多。
翻过年,三月中旬春闱放榜。
御街两侧的垂柳曳着绿丝,被春风拂得依依袅袅,间或杂着几株桃花、李树,粉的如霞,白的似雪,花瓣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