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温莺看着青年含笑的眼睛, 往后瑟缩了半步。
祝无执的手停在半空,指缝里落了点雪,很快化了。
两人这么僵持着。
飞雪弥漫,一个站在廊下, 一个站在廊外的翠竹小径上, 隔着一道朱红栏杆。
久到他的袖口都沾了层薄雪。
随着时间流逝,青年眼底的温柔渐渐被阴鸷取代。他看着她眼底的恐惧, 那股被压抑的暴戾几乎要冲破胸膛。
上一世她对他避如蛇蝎, 如今看到他的真面目, 或许又会如此。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的前一秒,温莺忽然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呵出的白雾在暮色里模糊了眉眼。
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 一步一步, 缓慢却坚定地朝他走过去,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声。
走到他面前站定,她没有看他的眼睛, 只抬起手, 握住了眼前那只修长如玉, 沾着血污的手。
“爷,”她声音很轻,在风雪中柔和温暖,“我们回家吧。”
祝无执垂眸,怔怔看着他掌心那只莹白纤柔的手。
温暖的触觉,奇异的抚平了所有翻涌的戾气。
他眨了眨眼, 视线落在她苍白却温软的面颊上,嗓音低哑。
“你……”
温莺打断了他,“天寒地冻, 快把裘衣穿上罢。”
说着,怀里的狐裘抖开,踮脚披在青年肩头。
她仰起脸看着他怔忪的眉眼,内心的恐惧一点点平息了。
的确,她怕这样的祝长庚,无情暴戾,令她想要逃离。
可这么多年了,他从未伤害过她。
哪怕他的真面目再令人胆寒,她也没必要畏之如虎。
在她眼里,他只是她的未婚夫,她的长庚。
祝无执迟迟未动,温莺正欲催促,就被一把拉进怀中。
他身上沾着冰雪气息,心跳沉稳有力。
温莺有些无奈,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背,“好啦,快点回家。”
祝无执闷闷嗯了一声,放开怀里的少女,牵起她的手,“好,我们回家。”
寒风卷起碎雪,打在廊下的红灯笼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两人走上游廊,并肩相携远去。
夜很沉,雪很大,祝无执却不觉得冷。
深夜,雪下得更紧了,落满了摄政王府的飞檐翘角,连廊下的宫灯都蒙了层白,晕出暖黄的光。
书房灯火如豆,明明灭灭。
案上堆积着奏章文书,祝无执披着件石青外袍,提笔批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夹着雪片涌入,烛火猛地一窜,险些熄灭。
沈为开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惯常的温笑。
他从容掸去白色棉袍上的雪,躬身拱手:“王爷深夜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你今日引她去了府衙。”
沈为开笑容不改:“正是。傍晚天色骤变,大雪纷飞,温姑娘忧心忡忡,属下便提议给您送件裘衣。”
祝无执把笔搁在青玉笔架上,抬眼看着面前的少年,俄而嗤笑了一声:“如此说来,你是好心?”
沈为开面露疑惑:“可是属下做错了事?”
语气里的无辜恰到好处,好似在掂量祝无执的底线。
祝无执没有回答,反问道:“当年你说过什么,可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