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他也在盼着,有朝一日能寻到幼时安慰过他的小姑娘。
那年灾荒饿殍遍地,只祈愿她还活在人世。
十一月深冬,天寒地冻。
暮色四合,澄瑞院的烛火点亮,晕得窗纸泛出暖黄。
温莺坐在案前看书,目光总往窗外瞟,心不在焉的。
少顷,天彻底黑下来,窗外开始下起了雪。起初只是零星飘着雪屑,转瞬就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得满庭皆白。
温莺看着雪铺天盖地,越下越大,心中担忧。
祝无执今日去办事,临走时天还晴着,穿得比较单薄。谁料天黑了,骤降大雪,他竟还没回,也没有差人传话回来。
温莺合上书,站起身取下架子上的斗篷披好,想着去问问府里的幕僚和侍卫。
推开门,冷风夹杂着雪片扑面而来,她瑟缩了一下,还是坚定步出书房,关了屋门。
走出庭院,就见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穿过雪雾走来。
“阿莺姐。”
沈为开撑着伞,外穿白色鹤氅,玉面含笑,色如春晓之花。
温莺打了招呼,顺口问道:“小鱼,你知道王爷在哪吗?雪这么大,竟还未回来。”
沈为开望着少女澄澈的眼睛,唇角梨涡显现:“我便是来替王爷传话的。”
“王爷被绊住了脚,估摸着还得一会才能回来。”
他打量着温莺隐含担忧的面色,顿了顿,提议道:“对了,王爷只穿了件单衣,这天寒地冻的,阿莺姐不如送件裘衣去?”
温莺之前也去过他办政务的府衙,闻言点点头,回屋取了件狐裘仔细装好。
府里的管事见状备了马车,她乘车往府衙行去。
天地一片素白,寒风呼啸。
到地方后,温莺由一侍卫引着往里走。
穿过曲折游廊走了一会,刚转过墙角,就见祝无执自一片雪竹小径走来,身后是撑伞的侍从。
他一身织金玄衣,墨发以金冠束之,玉白的脸上溅着星点血迹,衬得他本就凌厉的眉眼愈发冰冷。
那双平日里看她温柔缱绻的凤目,此刻凝着霜雪,高高在上,无情暴戾。
“剩下两个不必审了,剁碎喂狗。”
祝无执垂眸,用帕子慢条斯理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语气淡淡,仿佛在说吃饭喝水的小事。
身后的侍卫躬身道:“是。”
温莺蓦地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寒风卷着雪飘进廊庑,砸在她脸颊上,冰冰凉凉。
她感到一股恐惧从脚底窜上脊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祝无执。
像长着美丽皮囊的毒蛇,有着令人悚然的杀意。
祝无执手指的血迹擦不干净,他皱了皱眉,把帕子随手丢身后侍从怀里,准备去沐浴更衣后再回家,不然身上的血腥气会吓到莺莺。
他欲提步离开,抬起眼,就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温莺。
她一身雪色披风立在廊下,怀里抱着他的狐裘。
灯笼暖黄的光洒在她清丽的面容上,轮廓模糊柔和,杏眼里的惊惧清晰可见。
他看到她眼里的畏惧,看到她微微发颤的指尖,看到她下意识后缩的脚步。
祝无执心里猛地一沉。
温莺恐惧的神色和上一世重叠,他心底翻涌起慌乱和难以抑制的戾气。
他强压情绪没有逼近,只站在原地看她,放软了语气:“莺莺。”
祝无执朝温莺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还沾着一些血渍,在暮色与灯笼光交织下泛着暗沉的红。
青年乌沉的眸子映着漫天飞雪,晦暗不明,唇角却带着笑,语调又轻又柔。
“到我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