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纸袋子上写的字,宋清茉瞬间怔住,几秒后,才接过来。
赵意欢从镜子中看到两人的样子,也敏感地意识到什么,慢慢站起来看着她们。
宋清茉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发黄的发尾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看不清神色。
但将布袋捏得青白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槐蔻嗓子没由来得有些发紧,她尽力压下喉咙中的那团哽塞,才轻咳一声道:“其实本来打算比赛那天再给你的,你既然来了,就先拿走吧。”
宋清茉低着头,没吭声。
半晌,就在槐蔻以为她会还回来的时候,才听到一声极低的“谢谢。”
赵意欢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宋清茉却没再说什么,只对她们一点头,就背起包,拎着布袋快步走了出去,合上门。
寝室里静了片刻,赵意欢站在窗边,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宋清茉消失在楼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地大叫一声:“等等,什么意思,她这是走……走了?不练舞了?”
槐蔻点点头。
赵意欢一脸如遭雷劈的表情,反应过来后,在寝室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嘴里不停念叨。
“那咋办啊?还有不到五天就比赛了,队形什么的都串好了,这也太突然了……”
“我真是服了!”
“这下肯定要输给林依那帮人了,咱俩根本磨合不好了啊!”
走了几圈,或许是累了,赵意欢也泄了气,从刚刚的怨怼转成了无奈。
“唉,”她叹了口气,郁闷道:“你说我们用不用去找个地方拜一拜,怎么自从开始练舞后,就各种不顺,先是练舞房被抢走,又是磨合不好,好不容易什么都好了,人又少了一个,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拼命地干一件事,结果还……”
槐蔻拍了拍她。
赵意欢闭上了嘴,托着下巴,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烦躁。
“槐蔻,你说,我去劝宋清茉回来继续跳的可能性,有多大?”她蹲坐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地开了口。
“除非你能先说动宋秋枝,才有可能。”槐蔻言简意赅地答道。
“宋秋枝?”赵意欢很快反应过来是谁,她自然也不是傻子,能猜出一夜之间宋清茉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原因,定是她妈宋秋枝的阻拦。
“这个疯女人,真该被送到精神病院好好治治。”
想到宋清茉胳膊上交错的旧疤新伤,赵意欢小声咒骂了一句。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赵意欢才有气无力地问槐蔻,“接下来怎么办?还比吗?要是散了,我就不练了,反正我也看出来了,我呢,就适合咸鱼一辈子,没有那奋斗的命,我这种人要是真奋斗一下子,结局就是变得更糟。”
她自嘲一笑,笑得无比释怀,眼底却写满了浓浓的不甘。
“比。”
清脆的声音响在耳边。
赵意欢一愣,扭头看向槐蔻。
槐蔻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抱着胳膊轻声却认真地问:“为什么不比?”
赵意欢看着她的眼睛,被她眼底亮起的光芒晃得失了神。
“可,可是……”赵意欢为之一振,很快又垂下头去,呢喃道:“时间太短了,而且宋清茉还不在了。”
槐蔻握紧拳,对赵意欢一字一顿地认真道:“不短。我们做两手准备,如果宋清茉还愿意回来,那我们三个人一起上领奖台,如果……那我们就帮她把奖杯捧回来。”
“无论如何,我保证,你们的努力不会白费的,我一定会让我们拿到那个冠军!”
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让赵意欢听得忘了一切,只愣愣望着眼前的槐蔻。
槐蔻面色入水,异常坚定,仿佛任何东西都阻挡不了她前进的脚步。
她这个人就是倔,就是拧,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放弃比赛。
为什么要放弃?
她可以输,但绝不会缺席任何一场比赛。
她不仅要继续去比,还要带着赵意欢和宋清茉拿第一,她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她槐蔻,她槐蔻的朋友,才不是她们口中不堪的模样。
她们很优秀,她们努力向上,她们光芒万丈。
要让林依见识见识什么叫碾压,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少摆出那
副张狂模样嘲笑别人。
还有……陈默。
曾经答应和他打的赌,就算如今闹成这样,也还是做算的。
她要让陈默看到,她槐蔻生而优秀的模样。
槐蔻深吸一口气,正欲说什么,就眼前一花,赵意欢整个人扑到槐蔻身上,将她紧紧抱住。
“你辛苦了,槐队长。”
听到这个称呼,槐蔻忍不住笑起来。
这是前阵子,赵意欢刚给她起的,并且带着宋清茉都这么叫起来,她们组成了一个三人小队。
“原来你这队长还有两个兵,”赵意欢也笑起来,“现在只剩我了,我可不能走,不然你成光杆司令了。”
“你不会走的,”槐蔻望着她,淡笑一下,“宋清茉也……”
会回来的。
她将后半句咽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说不上来的自信,总让她觉得宋清茉会回来,她不会放弃她们这个三人小队。
可想起宋秋枝,槐蔻又心里揪起来,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宋清茉回来,还是希望宋清茉别回来。
赵意欢没有留意到她的异样,她一向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重振旗鼓。
她开始收拾东西,甚至焦急地催槐蔻道:“那咱们也别傻愣着了,时间越来越紧张了,赶紧去别篱练舞吧,你快点槐蔻,回回都是你磨叽。”
槐蔻也收起思绪,打起精神背上包。
还未走到门边,宋清茉就远远看见了眼前被拉下来的卷帘门,宋秋枝把店关了,不知道又去做什么了。
她也不在意。
只自顾自地在店门口那块石头上坐下,也不开门,也不敲门。
有几个小女孩一起笑着骑着踩踏车跑过去,留下一连串天真烂漫的笑声。
天阴沉得厉害,也丝毫没有阻拦她们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期待。
偶尔有熟人路过,瞥见她,也不说话,直接冷漠地走了过去。
唯有一个面相亲切的阿姨走过来,看见她招呼道:“清茉啊,你妈又大白天锁门啦?”
宋清茉扫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面对她的少言寡语,阿姨却没有生气,只轻轻叹了口气,叫她,“去我那店里坐着歇会吧,眼看着要下雨了,你妈这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一会再把你淋湿了。”
宋清茉依旧没说话,缩着脖子摇摇头,怯懦寡言的模样,令人一看就没有再交谈的欲望。
阿姨也没再强求,只摇摇头,面露不忍地走进了隔壁自家的干果店。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愈来愈大的风声,卷着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头顶乌云密布,天压得越来越低,好似下一秒雨水就会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她坐的大石头虽平整,却正好暴露在屋檐下,遮不住炎日,也挡不住雨。
但宋清茉却没有动,好似察觉不到越压越低的乌云一样,只双眼无神地瞪着前方的地面,一坐就是十几分钟,显然已经对这样的等待习以为常。
怀中的袋子忽得发出一声摩擦声,让她猛地回过神。
宋清茉赶紧打开纸袋子查看了一番。
虽然一路上已经看了好几次,但宋清茉还是认真地又看了看。
一件表演服被塞在纸袋子里,一看便知是比赛那日她们要穿的服装。
不知道是槐蔻什么时候买好的。
除了表演服,最底下还放着一件衣服,被叠得方方正正,一丝褶皱也无。
宋清茉小心翼翼地不知道第多少次取出来看,赫然是一件练功服。
一件新的、合身的,漂亮的练功服。
她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衣服的边缘,反应过来后,又赶紧认真地一点一点抚平皱处,像对待珍宝一般再次轻轻放进了袋子里。
不知重复来了几遍这个动作,她才将纸袋子小心地护在怀里。
宋清茉刚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二楼传来一声细微的响。
随后是一连串的响声。
二楼是她和宋秋枝的住处,响起来的位置是宋秋枝的卧室,而这个响声……不言而喻。
宋清茉抬头瞥了一眼,并没有因为宋秋枝在家,却把她关到门外置之不理而生气。
只是继续呆愣愣地坐在石头上,像之前的十几年一般,托着腮静静等着宋秋枝完事后,来给她开门。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五个小时,也可能是半夜。
而这一次,似乎格外长久,从昨天夜里到现在,宋清茉都没有被放进去。
宋清茉自己心里清楚原因。
一是因为她没有按照宋秋枝说的去抢陈默,还有一方面是因为……
宋清茉看了眼手机上置顶的聊天框,点进去,聊天界面停留在绿色的消息。
昨天20:09
“哥,今晚有时间来一趟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昨天21:00
“有点事。”
两句简短的交流之后,谁都没有再发消息。
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她没本事,勾引不到陈默,让宋秋枝心里的小算盘落了空。
这是宋秋枝对她的惩罚。
宋清茉捏紧手机,捏得手机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头顶响起滚滚雷声,她皱起眉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二楼紧闭的窗帘,对方显然还没有完事的意思。
宋清茉突然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卷帘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楼上的动静停
了片刻,很快又重新响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脚尖,很快又举起手拍起来,却只引来周围邻居的张望,和楼上传来的一声男人的喝骂:“要死啊你,赔钱货,再他妈敲,老子下去打死你!”
听到男人的声音,宋清茉的拳紧紧捏起来,在掌心留下一道红白色的印子,又很快松开。
她背靠着门,没有再敲,慢慢在刚刚一直打开的聊天框里打下几个字。
“哥,能过来一趟吗?”
又是重复的、单调的这句话,这句在她和陈默的对话框里出现最频繁的一句话。
但这次,她很快收到回信。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我在店门口等你。”
陈默回复的消息言简意赅:“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