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雨落

宋清茉却秒懂了他的意思,回复:“从昨晚到现在。”

“等我。”

对面只留下两个字,就没了声响,却让宋清茉心中那个跳动得有些狰狞的恶魔很快冷静下来,恢复正常。

她坐回石头上等着。

从昨晚那个男人来了之后,到现在,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

创下了她妈把她关到门外时长的新纪录。

可她也没长记性。

可见这个方法没什么用。

隔壁刚刚和她打招呼的干果店阿姨快步走了出来,扬手招呼她,“小茉,你哥刚给我来电话了,说快下雨了,让我先看着你。”

只是陈默简单一句话,刚刚还拒绝了阿姨的女孩,这次却干脆利落地跟了进去。

“从小就最听你哥的话,长大了还是这样,”阿姨忍不住笑了笑,给她拿糖水喝,“就是和你哥一样倔。”

宋清茉只是接过水,没有接这句话,手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纸袋子,也不肯放到一边。

见状,阿姨也没有提起,自顾自地坐到一边去又开始做针线活。

天色昏沉,不少店铺都关了门,街上少有人经过,令人不自觉地困倦起来。

就在阿姨打了第三个哈欠的时候,一阵响亮的摩托声从远处传来,蔫蔫的宋清茉立刻站起来,径直走到干果店门口。

“诶,”阿姨也站起来,“你这么急干什么,你哥到了再出去也不迟。”

话音刚落,就见一辆黑色机车一个刹车,正好停在干果店门口。

男人脚撑住地,扬手摘下了头盔,扭头看过来,眼底挂着一圈青灰色,应当是昨晚没睡好。

正是陈默。

陈默侧头看了她一眼。

宋清茉攥紧手中的布袋,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陈默却没理她,只对她身后点点头,客气道:“谢了,陆姨。”

陆姨笑了笑,显然已经习惯了。

长腿抬起,陈默翻身下车,将头盔放在车头,朝清茉便利店的门口走去。

几个大步走到门前,最后一步带着火气,狠狠一脚踹在坚硬的卷帘门上,让卷帘门剧烈颤动起来。

二楼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随即而来的就是男人响亮的咒骂声。

陈默本欲强行破门,抬手瞥见身后低头站着的宋清茉,他想起什么,顿了下,收回脚。

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森森冷意,“给你两分钟,把自己收拾好下来。”

楼上窸窸窣窣一阵后,彻底没了动静。

不出一分钟,就听见门后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随后有人拿钥匙开了门,露出里面的场景。

宋秋枝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双颊还带着一坨红,衣服更是穿得乱七八糟,一看便知下来之前正在做什么事。

陈默冷冷地站在门口,像个活阎王一般,只轻飘飘的带着厌恶的一眼,就吓得宋秋枝连声解释。

“阿默啊,我真不是故意不开啊,没听见,我正睡觉呢,昨晚大学城有活动,买东西的人多,我熬了个通宵呢……”

陈默没有理睬她蹩脚的谎言,直接推开她,大步流星地径自朝楼上走去。

宋秋枝见状慌了神,急急忙忙跟了上去,拦他,“哎呦,阿默,快别上去了,我,我……”

眼看拦不住脸上写满戾气的陈默,宋秋枝瞥见慢吞吞跟在陈默身后的宋清茉,嘴比脑子转得快,脱口而出:“清茉,你内衣裤是不是还在二楼阳台挂着呢,你先上去收起来……”

陈默的脚步果然一顿,望向宋秋枝的眼神如刀,不知是为她的下三滥还是为楼上的男人。

见他果真停住脚步,宋秋枝面上一喜,还未来得及再开口,就见陈默冷笑一声,甩开她,直接两三步跨上了楼梯。

只剩下宋清茉跟在最后面,她走上二楼看了一眼,没有她的内衣裤,她也从把不贴身衣物放在外面。

就算有,她和宋秋枝也都心知,陈默只会视而不见,根本不会有任何多余的眼神。

他陈默,风里来雨里去的川海大混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刚刚过去的去年,还有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为了拖欠房租,故意碰瓷装疯,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劲儿往陈默怀里赖,衣服都被刻意蹭得没剩什么。

那女人虽是有些无赖,但脸蛋和身条却是没得说。

可陈默……

宋清茉想起那天女人,心里也五味杂陈。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陈默把身上的衣服脱给了她,算是保全了她最大的尊严,那个女人拖欠的房租,陈默也没再要。

然后,那个女人再也没出现在这片,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类似这样的

事,光宋清茉知道的,就能随口说出四五件来。

可陈默面对他不爱的女人时,是没有心的。

心不在这,任何人落在他眼里都一样,漂亮或是不漂亮,乖张或是温柔,于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所以,宋秋枝怎么会以为这种话能拦住陈默这个荤素不忌的小阎王。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立在楼梯口,注视着陈默一脚踹开宋秋枝卧室的门,四处查看。

他走到窗边,看到晃动的窗帘,又看看窗台上半个脚印,就冷笑一声,轻嗤出两个字:“孬种。”

宋秋枝急急忙忙撵上来,急得眼眶通红,拼命过去拦陈默,陈默却一把推开她。

他忽得抄起立在墙角的一把拖布,双手一用力,直接将拖布把从中间弄断,变成一根粗木棍。

一手拎着木棍,陈默微微蹲下身,冷冷对床下道:“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

好一会,屋里一丝声响都没有,静得令人窒息。

陈默眼神冰冷,薄唇抿起,脸上写满浓浓的戾气,下一秒,他就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棍。

宋秋枝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宋清茉也心中一紧,丝毫不怀疑陈默一棍会打断床下男人的腿。

好在,木棍带着凛冽风声落下的瞬间,男人杀猪般地嚎叫着,连滚带爬地从床的另一侧爬了出来。

他心知自己再也跑不了,只老老实实地抱头躺在地上,耍赖打滚,口中大叫:“杀人啦,杀人啦!陈默杀人啦!”

撕心裂肺地叫声立刻引来周遭邻居的推窗声,一看又是宋家的热闹,各个又把头缩了回去。

小阎王家的热闹,没命看,都怕引火上身。

眼看自己撒泼打滚地哭了大半天,陈默也只是冷眼看着,男人自讨了个没趣,竟又从地上爬起来。

他在床下沾了满身的灰尘和蛛网,此刻又是躬身又是偻腰地对着陈默,格外滑稽。

“陈默啊,几年没见,真像个大人了哈……”

男人不顾宋秋枝的眼神阻止,对着陈默嬉皮笑脸,小丑一样地巴结谄媚着,“你别说,陈广平那老爷们生的小子就是牛逼,长得这么帅,一看就有出息,给人长面子,不像我生的那个赔钱货,又丑又……”

他话还未说完,一根木棍已经裹着劲风从他脸旁擦过去,砸在墙上,眨眼间四分五裂。

飞溅的木屑划破男人的脸颊,流下一道血迹,让本就狼狈的他,看起来更是丑陋至极。

宋清茉远远站在后面看着他的样子,忽得一阵犯恶心,她正捂住嘴干呕,就见陈默一脚将男人蹬了出来,踹得男人差点爬不起来。

陈默却没有放过他,眼睛黑得吓人,上去就是充满戾气的一拳,发出令人打寒颤的闷响。

她正好挡住了陈默,陈默正欲伸出手将她拉开,手伸到一半却又落下,没有碰她。

陈默只是侧身越过她,直接将男人踢着下了楼梯,男人狼狈地滚下楼梯,宋秋枝哭着跟在后面。

听着楼下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宋清茉那股作呕的欲望越来越强,忍不住冲进自己屋内趴在小床上,抽出压在枕头下的一个本子拼命嗅,才终于将恶心压了下去。

不知何时,楼下的动静已经消失了。

她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上楼的声音,立刻将本子塞回枕下,坐起来。

很快,她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门没锁。”

她低头轻声道。

门外的人却依旧没动静,也没有进来的意思。

宋清茉望了眼随风摇晃的绿窗帘,轻呼出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陈默站在门边,一个看不见房间的礼貌位置。

“他什么时候来的?”

陈默嗓音冰冷。

“昨晚。”

“怎么不联系我?”

陈默再次直接问。

宋清茉却没立刻回答,她瞥见陈默还缠着绷带的左手,轻声问:“你手怎么了?”

陈默也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左手,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黯淡了几分,随口道:“没事。”

宋清茉知道他昨晚和谁走的。

和槐蔻。

这伤口,定是和槐蔻有关。

陈默把话题拽了回来,重复了一遍,“怎么不打电话?”

鬼使神差的,宋清茉伸手按住被风吹起来的刘海,呢喃道:“怕打扰你和槐蔻。”

有风吹过,陈默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怎么,疑问地嗯了一声。

宋清茉很快清醒过来,定声改口道:“我以为他不敢久待,一会就走。”

陈默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淡淡道:“后园那边有个闲置的房子,我找人收拾一下,你过去住着,最近几天别露面。”

宋清茉下意识想拒绝,头摇到一半,还是应了下来。

陈默脸色好看了一点,叮嘱道:“一会柏林过来接你,我让人先来盯着,他再靠近一步,给我打电话。”

宋清茉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话说完,陈默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转身下楼梯。

快下完一层的时候,他忽得停下脚步,背对着宋清茉道:“厦城那个学校,你去不去?问你最后一次。”

宋清茉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望着前面少年清瘦的背影,本想像前两次一样直接拒绝,但这次,不知为何,她却没能说出话来。

“不用急着回答我。”

陈默似是察觉出了她的情绪,声音淡得听不

出情绪,“好好想想。”

宋清茉的唇瓣张张合合,最后看着陈默高高瘦瘦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

只剩一声机车发动的轰鸣声,夹杂着宋秋枝崩溃的叫喊声:“陈默!我知道他差点把清茉卖了,可是他再怎么说也还是清茉的亲爹,你不能把他赶走……”

听到那个称呼,宋清茉浑身血液又冷下来,僵直着膝盖回到屋里,把门窗和窗帘都紧紧拉上,倒在床上才终于感到一丝慰藉。

肩膀硌到一个硬物,她把那个日记本抽出来,没有打开,只是静静看了两眼。

最后起身,将带回来那个纸袋子和日记本放到一个床下的小箱子里,用一把铁锁牢牢锁起来。

外面滚滚雷声已经消失,黑压压的乌云也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入夏的这第一场雨最终还是没能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