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蔻迷迷瞪瞪地从一团被子里睁开眼,又很快合上,再次睡了过去。
“槐蔻!槐蔻!”
耳边却不断响起熟悉的嗓音,槐蔻叹了口气,疲乏地扭过头看了一眼。
“九点了,一会有课,”赵意欢已经洗漱好回来了,催促道:“快起,上完课咱们还得去练舞呢。”
槐蔻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躺在柔软的床上伸了个懒腰,这才眯着眼下了床。
“今天这是怎么了,”看着她去洗漱的身影,赵意欢一边化着妆,一边小声嘀咕,“困成这样。”
槐蔻一回来,她就追问道:“昨晚几点睡的?”
槐蔻说话的声音都是模糊的,嘟囔道:“三点。”
“三点?”赵意欢瞪大眼睛,差点把口红怼断,她赶紧找化妆棉把画出来的部分擦干净,一边对着镜子道:“你疯了?不是一直说熬夜对皮肤不好么,怎么突然改性熬夜了?”
槐蔻随口应了两句,没多说。
她一边站在洗手台前刷着牙,一边看着外面发呆。
今天是个阴天,天气预报说接下来都是多云,但是没雨。
说起来,自从她来到川海后,川海还从未下过一场雨,或许今年当真像新闻上说的一样,是个旱年。
已经上午九点了,窗外依旧灰蒙蒙的。
这种天气最适合拉上窗帘,在昏暗的房间里蒙上被子睡大觉了。
槐蔻以前在沪市的时候,遇到这样的天气都直接请假在家里睡觉。
她现在也应该放下刷牙杯回到床上睡回笼觉——如果她没有失恋的话。
哦,不对,倒是她给自己贴金了。
都没有在一起,算什么失恋,顶多算是暗恋倒追未遂。
槐蔻吐掉漱口水,冷呵了一声,不复昨晚的委屈难过,槐蔻现在是满心的倔强与不爽。
她瞥了一眼楼下,正好看见有个男生来给对象送早饭,两人喜笑颜开的模样刺痛了槐蔻的眼睛。
她不禁想起那天晚上在相同的位置,陈默那个温柔谴惓却又充满占有欲的拥抱,陈默的怀抱如这个人一般,格外温暖,格外有安全感。
明明才前几天的事,回想起来时却跟做梦似的,仿佛已经过去几辈子了。
温柔他四大爷个六舅西瓜的。
槐蔻砰得一声放下水杯,又哗啦一下把半开的窗户也关上了,赵意欢被吓了一跳。
“哎呦我去,”赵意欢被吓得蹦出了家乡话,忍不住道:“槐蔻你干什么呢?”
槐蔻还没开口,她就率先展开了话题。
“我猜猜,你是不是想着宋清茉的事呢?”赵意欢扭头看她,“我昨晚也是想了好久,你还半天不回来,我只好和钱川叨叨了一晚上。”
槐蔻一怔,洗了把脸,经她这么一说,昨晚的种种事再次一股脑地涌进了她的脑海里。
原本因为困乏而不怎么清醒的脑子突然开了机,心脏再次钝钝得痛起来。
她沉默下来,没有吭声。
赵意欢哎了一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槐蔻随口问。
赵意欢不满地啧了一声,“你睡傻了,宋清茉她们家的事啊。”
“你说,宋清茉是陈默他妹妹,她怎么从来不说呢?她要是说了,林依那群女的哪里还敢欺负她一下,真不知道宋清茉每天在想什么。”
槐蔻不说话,也不影响赵意欢独自发挥。
“不过想想也是,我看昨天她妈那样真是不正常,而且和陈默关系也不太好,说话怪里怪气的,那个劲啊,好像把陈默当……”
赵意欢卡了一下,槐蔻看她一眼,问道:“当什么?”
赵意欢皱紧眉头思虑了半天,才谨慎地措辞道:“反正不像面对后儿子的继母,倒像是撮合宋清茉和陈默的媒婆。”
槐蔻被她这个不寻常的形容弄得一笑,又很快隐下去,心里被和陈默昨晚的事占得满满当当,无论天大的事,都无法让她放松下来。
赵意欢没注意到她的反常,只在那一个人对着镜子瞪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吞吞吐吐地扭头对槐蔻道:“槐蔻啊,你说……”
槐蔻见她这副神色,不禁问道:“怎么了?说啊。”
“你说,宋清茉她妈不会真想让陈默当姑爷吧?”赵意欢面露复杂神色,眉头皱得紧紧的,“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但是我昨晚问钱川,钱川说陈默就是拿宋清茉当妹,什么多余的意思都没有。”
槐蔻一点也不意外,要不是她知道陈默背地里一直在护着宋清茉,让她免遭宋秋枝的毒手,她差点都要以为陈默完全把宋清茉当陌生人了。
赵意欢脸上却依旧是纠结的神色,她左右看看,凑过来小声对槐蔻道:“可他一直在说陈默没那意思,那你说宋清茉呢?”
槐蔻眨眨眼,刚刚开机的大脑反应有些慢,问:“宋清茉怎么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迷迷瞪瞪的,”赵意欢狐疑地看她两眼,解释道:“陈默怎么想的另说,但宋清茉会不会喜欢陈默?毕竟他俩说是兄妹,但七岁才认识,没在一块住一年就又分开了,各自爸妈都离婚十年了,早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了吧,谁还提这一茬啊?”
槐蔻:“……”
她本就心中郁闷,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任何跟陈默有关的事,无奈赵意欢今天吃错药了似的,没完没了得提及那个人。
让她每听到一次那个人的名字,心里都要抽搐
一下,难受极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口回了句,“你这脑回路真是够神奇的,不去写剧本真是惜才了。”
赵意欢显然也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些好笑,摇摇头换了话题,“算了,是我傻逼了,想想也是,宋清茉见到她哥都不说话的,连看都不怎么看一眼,怎么可能喜欢陈默。”
“说起来,宋清茉到底是那女的亲生的吗?我真是服了,有那么对自己亲闺女的吗?我还以为宋清茉是被大二大三的人欺负了,还打算去给她出头,没想到居然是家暴!我昨天是没反应过来,但凡我要是反应过来了,非得上去骂那女的不可……”
赵意欢说得激动,也是真被气到了,声音不由大了起来。
槐蔻虽赞同她的话,但还是赶紧扬手制止她,“你小声点,一会整栋楼都知道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清瘦的身影走进来,正是她们刚刚口中的主人公——宋清茉。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听到她们的谈话内容。
赵意欢和槐蔻俱是一顿,赵意欢不禁有些尴尬,长出了一口气,扭过身去开始收拾自己桌上的一堆瓶瓶罐罐。
许是被赵意欢刚刚说的话影响了,槐蔻不禁下意识去看宋清茉的神色。
这一看不要紧,槐蔻登时皱紧眉头。
倒不是宋清茉脸上有伤,而是她眼底青灰一片,倒是和昨晚三点才睡的自己有一拼了。
看来,昨晚不能安睡的人,不止她一个。
宋清茉进来后没和她俩说话,只低着头走到柜子前开始找东西。
赵意欢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措手不及,将话题拐到了槐蔻身上,叫她说:“槐蔻,你昨晚出门不是带充电宝了吗?怎么陈默电话打我这来了?还问我你到宿舍了没有。”
槐蔻正小心地打量着宋清茉的神色,不知是不是巧合,赵意欢嘴里刚冒出陈默的名字,宋清茉手就一抖,袋子掉到了地上。
她没回赵意欢,蹲下身去帮宋清茉把散了一地的衣服捡起来收好。
宋清茉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轻声道了句:“谢谢。”
槐蔻摇摇头,她能感觉到宋清茉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直起身,槐蔻这才头也不抬地道:“充电宝也没电了。”
不想说和陈默干崩的事。
烦。
赵意欢啧啧两声,没再说什么,显然没发现端倪。
倒是宋清茉一边叠着衣服,一边在她脸上扫了个来回,又很快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大的寝室里弥漫着一股名为尴尬的氛围,而且还有逐渐蔓延的趋势。
没一会,赵意欢是藏不住事的,忍不住率先开口道:“清茉,对不起,我刚刚的确在背后说你了,我真没一点针对你的意思,就是……”
她就是不出来了,但后面的话在场三人都明白。
不针对宋清茉,就是单纯看不惯宋秋枝。
这话倒也没毛病。
只是宋清茉毕竟是人家亲闺女,直接骂宋秋枝也是不好。
宋清茉收拾好东西,把纸袋子放到了床头,没吭声,只摇摇头,算是给了赵意欢个回应。
赵意欢看着她又回到从前的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着急上火,偏偏又没办法,只好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倒是槐蔻看着宋清茉收拾东西的动作,眼皮跳了跳,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直到她看见宋清茉把那身已经紧绷绷的,还开了线的练功服也收进了包里,那种不好的预感终于攀上了顶峰。
这练功服是宋清茉最宝贝的,从没往家里拿过,一直在学校里柜子里压着,别看已经小了,样式也有些过时,但宋清茉还是经常穿着它练舞,洗得都快掉色了还不扔。
上次被林依她们几个嘲笑了一通之后,宋清茉回来就拿水洗了好几遍,又一点一点抚平,可见珍重。
现在却破天荒地找出来了,还塞进包里,看样子是带走。
宋清茉这是想干什么……
槐蔻脑海里慢慢浮现一个猜测,她咬住下唇皱起眉。
下一秒,宋清茉突然开口打断了寝室里的寂静,“槐蔻,你去打热水吗?”
槐蔻一顿,和她对视了一眼,知道宋清茉是在找理由叫她出去说话,便应了一声,拎起暖壶和她出了宿舍。
开水房每层楼都有一个,就在走廊尽头。
两人沉默着拐过去,一前一后的走着。
一直等到热水顺着水管哗啦哗啦往下流的时候,宋清茉才终于开了口,没有任何铺垫的,“槐蔻,我……我应该不能和你们一起跳舞了,对不起。”
槐蔻的眼皮一跳。
尽管槐蔻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但此刻骤然听到,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劝说和询问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槐蔻却在开口的前一秒,余光里瞥见了宋清茉紧紧攥住衣服下摆的手。
那手攥得那么紧,薄薄的布料已经被捏出了汗渍,甚至成了透明色,被攥出来的一堆褶皱再也恢复不了原状,透着一股窘迫。
仿佛已经被主人捏了好久一样。
只是看了一眼,槐蔻就好像已经看到了宋清茉紧紧捏着衣角揉搓的场景。
入夏的上午有些微风,难得不算燥热,风声顺着开了半扇窗钻进来,轻盈地荡起两人黑色的长发。
放眼望去,窗外是一片沁人心脾的
绿意,处处洋溢着阳光与明媚的草木生机。
而室内,却是一派沉寂。
槐蔻心知,宋清茉的退出,会让她们原本如这盎然夏日的舞蹈小队,瞬间转为萧瑟之秋。
水接满了,流水敲打水壶内壁的声音渐渐闷沉,很快就漾出壶口,顺着淌下来。
宋清茉却愣愣地望着前方,没有动作。
槐蔻深吸一口气,上前将两个水龙头关紧,拎起一把水壶递给宋清茉,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闻言,宋清茉这才猛地一颤,回过神来,扭头在她脸上打量,似乎想找出什么意料中的神色。
槐蔻却对她怂怂肩膀,一派轻松地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当初本来就是我拉你入伙的,你不想跳了肯定是有原因的,这是你的自由。”
“不过,”槐蔻顿了顿,抬头道:“我还有个东西想给你。”
宋清茉一愣,槐蔻道:“你跟我来。”
两人走回宿舍,槐蔻放下水壶,就径直走到柜子前,在里面找出一直藏着的一个布袋。
宋清茉站在床边,看着她。
槐蔻将手中的纸袋子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