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关上车门,不知说了句什么,小弟就开着车径自离开了,那速度,和赶着逃命没什么区别。
槐蔻和陈默站在路边。
他们今晚吃饭的地方有点远,槐蔻也不知道这是川海的哪里,只看出这里稍有偏僻,除了树叶的哗啦声外,只有远处传来一帮人撸串的吆喝声。
方圆十米的距离,好似只有他们两个站在树下。
见她眼神不停地打量着周遭,陈默垂眸看她,哼笑了一声,“怕了?”
“怕什么?”
槐蔻眨眨眼睛,不大明白地反问。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车里说的话,槐蔻又忍不住炸刺,“我有什么好怕的?”
“哦,”陈默煞有其事地看着她点点头,冷笑着抱起肩膀,好整以暇地向后一靠,倚在一棵大树上,缓缓开口道:“对了,你刚刚在车上说的话,我没听太清。”
“再说一遍吧,谢谢。”
槐蔻用力吞咽一下,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笑里藏刀的少年,她尽力不让自己露怯。
“我全身都是痒痒肉,特别敏感,怎么了?”
槐蔻当然说不出第二遍,只梗着脖子强词夺理地找茬道。
陈默眯眼,他忽得从树干上站直身体,低头看着槐蔻,眼神在槐蔻姣好的曲线上一寸寸探过去。
他都不用再有什么动作,槐蔻就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却依旧硬挺着站直腰杆直视着陈默。
“哪里更敏感?”他喉咙深处溢出一道很低的笑声,有点温柔,又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说着,槐蔻忽得感觉有一双手放在她的腰上。
陈默不知为何稍有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这里吗?”
随着他话音的响起,放在槐蔻一截细腰上的手忽得轻轻一动,掐住了她的腰肢。
带着惩罚又不失轻柔的力道。
槐蔻微微一痛,不禁嘶了一声。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说不出的痒意,让她立刻弯下腰要躲陈默的手。
“别,陈默,”槐蔻形容不上来那种似痒似痛的感觉,只觉得让她站不住,她连连推脱,连笑带喘,“默哥,痒,我怕痒。”
“嘶!”
槐蔻的声调陡然一转,惊叫一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混球居然还掐了她一把,力度不小,肯定又留下指印了。
可怜巴巴的告饶声响起,她的求饶没有换来陈默的放过,反而在察觉到她逃离的动作后,陈默似乎顿了一下。
话还未说完,陈默就如她所愿地移开了狠狠捏住她腰肢的大手。
她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她脚下一绊,就感觉那双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向后一推,两人瞬间换了方向。
槐蔻背后紧紧贴着大树粗糙的树皮,眼前是高挑瘦削的少年。
少年骨节分明的左手就握在她的腰上,右手则放在腰侧更靠上的位置,一个很危险的地带。
川海迈入初夏,树上的叶子已经尽数绿了,飘落下几片,正好落在两人眼前。
槐蔻愣愣地看着眼前人,陈默本就乌黑的眼眸,如今更是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好似能吞噬所有光线,令人不敢与他对视。
偏偏他又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微微扬起的下颌锋利清晰,整个人又帅又酷。
槐蔻感受着腰间的手,带着干燥的热度,那热意正慢慢升温,直烫得她双颊也泛起热。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很显身材的玫红短袖配高腰长裙,在已经步入夏天的川海来说很是凉快,但放到眼下的场景,就不怎么合适了。
半袖本就很短,稍有活动就会露出纤细的腰,眼下被陈默按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一蹭,更是往上纵了不少,槐蔻要是再扭动两下,几乎能看到里面的黑色蕾丝边。
或者说,陈默已经看见了。
他的右手依旧停留在那处危险地带,只要再上移几寸,就能摸到槐蔻黑色的肩带。
槐蔻感到他修长的手微微一动,滑入了半袖里,顿了一下后,陈默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慢慢滑下手,没有触碰槐蔻一分一毫。
要不是陈默的膝盖顶住她的腿,槐蔻几乎要站不住了,只能软着身子靠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随着她没出息的急速呼吸,她本就身材傲人,那短袖不仅极短得下面露出腰肢,上面也是方领,正好将槐蔻漂亮的锁骨暴露得一览无余。
槐蔻精致纤细的锁骨上挂着个小恶魔的锁骨链,此刻正好方便了陈默。
陈默抽出放在她腰间的左手,抬起手轻轻一拽那锁骨链的链子,槐蔻颈间一紧,不由自主地就向前倾去,被迫微趴在陈默的胸前,扬起脸望着陈默,下巴绷出了一丝倔强的弧度。
似是察觉到压在自己胸膛前的异样感觉,陈默的手不易察觉地一顿,视线慢慢下移,在那处停住,又抬眼对槐蔻一挑眉。
对上他玩味的视线,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槐蔻还是觉得自己要被他玩死了。
“看出来了,”陈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眼底却写满笑意,附在她耳边说:“槐同学,你真得很怕痒。”
槐蔻两腿紧紧并在一起,别过滚烫的脸去,刻意不与陈默对上视线,在心底狠狠地咒骂了一声。
但下一瞬,陈默就一扯她颈间的锁骨链,将她的脸正了回来。
川海微热而充满烟火气的夏夜里,两人深深对视了一眼。
某一个眼神里,槐蔻忽得清醒地意识到,陈默猜出来自
己知道他的那些事了。
是了,很少有什么能瞒过他的。
她轻轻嗓子,正打算坦白从宽,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向陈默表表自己追他的决心,哄哄陈默。
就听眼前人已经开了口。
“江篱都告诉你了?”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之间暧昧挑逗,又有种说不出的互相试探,好像走钢丝,只看谁先坠落。
但现在,他清冷的嗓音让这根钢丝在半空中抖动个不停,好似下一秒就要崩断。
槐蔻心间也拉得紧紧,知道瞒不过去,索性把这两天的事都说了出来。
当她说到自己去问了江篱,而江篱告诉了她事情经过的时候,槐蔻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下来,怕刺激到陈默。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陈默的神色,却见陈默脸上如常,是一贯的冷淡漠然,好似槐蔻口中去世的人不是他父母,而是什么不相干的人一般。
槐蔻却高高提起心,半分不敢懈怠,她深吸一口气,拼命转移话题地开口道:“对了,你这两天胃又疼了吗?”
陈默没吭声,也没理会她这个拙劣的话题。
槐蔻看他一眼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只好自顾自地说下去,“前阵子你帮了我的忙,我说要给你带早餐,你也不同意,那你自己记得吃,不吃早餐容易胃酸犯肠胃炎,还会变傻……”
说着说着,槐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话。
无他,眼前男人的神色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刚刚明明听到了自己父亲的惨烈车祸,听到了自己两三岁就失去母亲的悲惨经历却依旧面不改色的少年,此刻却突然脸色难看起来。
即使在光线暗沉的黑夜,也能清晰看出他的神色转变,脸色很黑,很不爽的模样。
槐蔻这下真是二丈摸不着头,不知道陈默这是怎么了。
上次好像也是这样,说着说着就突然抽风了。
槐蔻绞尽脑汁想了想,总不会是讨厌吃早饭吧,所以每次一提起早餐,陈默这脸色就好像面对着杀父仇人一样。
她讪讪地张张嘴,摆手道:“不想吃早餐就算了,那你喜欢吃什么,我请你吃去吧,或者我给你露一手?虽然我没做过饭,但我爱吃,而且自觉还挺有烹饪天赋……”
“为什么?”
陈默冷不丁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槐蔻被他问的一愣,啊了一声,“什么,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带早餐,为什么突然问我喜欢吃什么,为什么要去学我喜欢的菜?”
陈默一口气不带一个标点符号地说完了一串话,眼神定定望着她,不允许她有一丝迟疑。
槐蔻眨眨眼,总算消化了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半晌,才迷茫地道:“这需要理由么?”
因为我喜欢你,我心疼你。
因为我想对你好。
很难理解么……
槐蔻面对着陈默,却是无论如何说不出这些话来的,只假作平静地清清嗓子道:“就……想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心里其实真挺没底的。”
这倒也不是瞎话,她本来也是这样想的,抛开感情不说,于情于理,她也应当回报一下陈默。
哪知,陈默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反而看起来更加面沉如水,看得槐蔻心尖一紧,稀里糊涂的。
半晌,他叹了口气,透着两分妥协的无可奈何。
腰间忽得一痛,瞬间吸引了槐蔻的所有注意力。
槐蔻嘶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只大手轻轻掐住她的一侧腰肢,可见陈默用的力气并不小。
可陈默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样,只一心用那双乌黑锋利的眼睛注视着槐蔻,慢慢道出了一个问题,“那又为什么去问江篱?”
又是一个为什么。
槐蔻也被陈默这反常的态度搞出了脾气,却依旧耐着性子道:“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抗拒什么,在害怕什么,我想帮你。”
“你想帮我?”陈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又意味不明地问:“那你现在知道我在抗拒什么,又在害怕什么了吗?”
知道了一半。
槐蔻在心里默默道。
她知道陈默抗拒开车,害怕车祸,甚至一度放弃了自己的赛车梦想。
但她不知道陈默为什么一直逃避她。
是的。
槐蔻在这方面总是异样的敏感,她能感觉出陈默对自己不是全然无意,但总有一层说不出的隔阂在两人间蒙着,好似毛玻璃一般影影绰绰。
每次她想要打碎那层玻璃,迈向他的世界时,却都被陈默温和,又不容拒绝地关上了通向他心里的窗户。
无论她如何做,都永远不能知道他心底被掩埋得最深的那个秘密。
而鹦鹉头知道,麻团知道,吕蕾知道,孟文轩知道,宋清茉知道……甚至周敬帆都知道。
只有她不知道。
只有她。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那个外人,不管怎样费尽心思,都与这里格格不入,不管怎样努力,都没办法完全融入陈默的圈子。
她是被陈默,乃至陈默的所有朋友防备的。
眼下,她终于慢慢踏进了陈默的圈子,怎么还会轻易放过,自然是打算趁热打铁。
槐蔻的胸膛起伏得更加剧烈,她死死盯着陈默,耳边忽然传来陈默不知何时变得嘶哑的声音,“宝贝,我不需要你这样。”
槐蔻浑身一震。
不知是为他这个亲昵的称呼,还是为他后面那句薄凉
的话。
陈默这种嚣张跋扈的小阎王嘴里吐出这么个词,怪受宠若惊的,还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没有后面那句话就更好了。
陈默黑不见底的眼睛慢慢布满血丝,他把手从短袖下抽出,环住槐蔻的手还带着她自己身体的温热。
他就保持着这样一个搂住她的姿势,亲昵中带着暴戾的压迫感,开了口,“你不用为我做这些,知道么?”
“是不用,还是你不想?”槐蔻也脆生生地开了口。
陈默没应声,但答案已经写在了眼底。
“你生气了。”槐蔻虽是问的疑问句,但口气却是陈述事实一般。
陈默没有反驳。
他顿了顿,就在槐蔻以为不会再有回答的时候,哑声道:“没事,不是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