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谦的衣服扣子脱了,他一直没管,但有天,他看见那衣服晾在衣架上,扣子缝好了。
他回来得晚,西江和添添都睡了,但电饭煲里热着饭菜,还有特意给他加的煎鸡蛋。
日常的小事,许多许多。
他在照顾她,她也在照顾着他。互相温暖着。
这些就够了吧?
可,喜欢一个人足够深,便总奢求更多,便不觉得够。
他最难过的莫过于,她不喜欢他。
不对,她其实像喜欢哥哥一样喜欢她,但,不是像喜欢一个男人一样喜欢。
肖谦也好奇,她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会让她思念成这个样子,安静成这个样子。
他也不理解,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忍心把这么好的她伤害成这个样子。
他的内心从此不再平静了,一面跟自己说知足、珍惜现在;一面在看见她偶尔失神的时刻,他也落寞感伤。
可那晚,西江哭着和他说,她会努力,但不知道要多久时,他心疼起她来,又有些释然了。
有她这句话就够了,无论多久,他都愿意等。
哪怕那天永远不来,他也不怪任何人。至少,她还在身边,还是他的家人。
去船上工作后,西江和添添开朗了些,肖谦也快乐了些。
他们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一起工作、生活、攒钱,为未来计划。
有了工作后,他们聊天更多了。
工作时,他们在各自岗位上努力;回到小房间里,肖谦会说今天遇到了什么事,西江也会讲今天在餐厅干了什么,见到什么样的客人。
她还带回餐厅的饭菜,三人围在一起分享。会谈天,会说笑。
有时,肖谦在工作中遇到了大奇葩,回来会忍不住皱眉吐槽,手势打得满天飞。
程西江一脸淡定地比划:「哇塞,没想到小哑巴也会有脾气啊。」
肖谦一愣,就笑了。
每当这时,肖谦都觉得,这样的日子,再好不过了。
老天对他真的很不错。
休息时,他们会在高层的甲板上俯瞰江面,水天一色。夜里,他们也一起仰望星星。有好几次,姜皙睡着了,不自觉靠在肖谦肩上。
那时,世界一片昏暗静谧,头顶是墨蓝色的天,脚下是银灰色的水,肖谦心里安安静静。
是和过往许多年的安静不一样的那种静,幸福的静。
他真想,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
但,那天的意外,谁也没想到。
游乐场里的西江多快乐啊,她陪添添玩得很开心。她在笑,灿烂得像阳光一样。
肖谦听不见她的笑声,哪怕听得见,他想,她的笑脸也足以让世界静音的。
在跳进冰冷的水里,游向她时,肖谦眼前就不断闪现着西江的笑脸。
他真想再多看看。或许,那时他就有预感,他回不到水面了。他内心很恐惧,恐惧的却是——他怕拼了命也救不了她。
他万万不愿跟她一起命丧湖底,他求老天,拼命地求,求让他一命换一命,让她活下去。
她那样美好的生命,不该陨落在这样冰冷的湖底。
而他不一样,他又聋又哑,孤独一人,活着、死了,也无人在意。
不对,不对的。
肖谦想起,在村子里,有次逛集,不知道什么原因,西江突然跟一个小摊主争执起来。回去后,添添才告诉他,因那个人说他是聋子。
那天,他激动又感动,一晚上没睡着觉。
还有在船上,这样类似的事,她不止一次做过;她也曾为了他的利益,跟经理据理力争。
她在意他。他一直知道。像他衣服上的扣子,够了。够了。
她在意他。她拼命推开他,求他不要救她,求他活下去。
肖谦在水里落泪,够了。足够了。
她是他两年多的妻子。
他这一生,足矣。
最后的愿望是拼了命,也要将她推上水面,要让她活下去。
程西江,别回头,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