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挪!

那具瘦削苍白的身体离开了厚实的被子、离开了柔软床褥,当然也离开了他的胸膛和手臂,几乎悬空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基兰顾不上别的,第一时间把这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漂亮猫拽回来。

免得沈陷已经把自己弄得这么凄凄惨惨、破破烂烂了,再毫无必要地多摔一跤,骨碌碌滚进床底缝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沈陷几乎是惊恐地盯着自己被牢牢攥住的手臂。

「惊恐」,这是基兰用他那点匮乏到可怜的文学素养,搜肠刮肚能搜索到的、最接近沈陷当时表情的形容词。

沈陷那个时候的表情,在基兰的视角下,简直就像是一台最精密、最强悍冰冷的超级计算机,因为中了病毒自己乱跑出去……重启以后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和一台徒有其表、内存贫瘠,装满了三流资源的破烂游戏机联网了。

简直堪称赛博世界恐怖故事。

坦白说。

多年后,已经历尽风雨、在火葬场结结实实住了快十年的基兰再回首,这番少年时的苦恼既无任何有力佐证,又完全不客观、不理智。

充满主观臆测,完全被情绪左右,简直幼稚至极。

更多不过是他自己内心里深藏着的那点自卑作祟……不知不觉投射出去,自动得出了那个这些年里总在脑子里压抑盘旋、挥之不去,无时无刻不冒出来的答案罢了。

可很难有人面对沈陷能不自卑吧!!!几乎是全帝星最富有的几十个人之一的基兰塞勒涅殿下咬牙切齿见鬼、见鬼、见鬼,明明都是星际时代了!怎么就还没人好好研究研究,弄出来一颗吃了就能让人变天才的聪明药?!

大概是这种有多少钱也没法解决的愤懑实在太强烈,太真实,汹涌得过了头。

沈陷那细瘦过头的胳膊仿佛凝固在了基兰的手掌心里。

猫也凝固了。

沈陷抿紧薄薄的嘴唇,瘦削脊背绷着,连呼吸带来的那一丁点微小起伏也不见了,用那双剔透的红眼睛盯着他,里面居然透出某种仿佛受伤的错觉

“你生我气了。”沈陷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又冷又硬,“我让你不高兴了。”

基兰下意识脱口反驳:“我没有!”

但……好吧,该死,可能是有那么非常不起眼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

说“生气”未免还是有点太过头了,不不,不是生气,是郁闷、难过、失落、沮丧……乱七八糟的情绪混成的一锅酸甜苦辣什么都有的粥。

但猫理解不了。

太复杂了,基兰后来才终于想明白,对沈陷来说,“分辨清楚负面情绪包含哪些”这种事毕竟还是太复杂和深奥了。

沈陷只知道,此刻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力道比平时重了30%。

把他抓回床上以后,也没有摸摸他、没揉揉他的脑袋,连一句好听的软话都没说。

甚至没有说好的热牛奶。

沈陷这么盯着基兰,基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时候的气氛实在超级僵、超级糟糕,又过了无比煎熬的几分钟……沈陷忽然跳下床就往外走。

基兰的腿一边骂他蠢一边跟着自动火速狂奔追上去把人拦住。

然后他的手一边骂他没救、废物,一边给沈陷光着的脚火急火燎套上袜子,都怪他!为什么没把卧室的地板全铺上厚地毯?!

沈陷的体育成绩和大脑的聪明程度成惨烈反比,被他握住苍白细瘦的脚踝,轻轻抬起来,根本站不稳,摇摇晃晃不到三秒就要摔倒。

基兰一秒钟就把人死死抱在了怀里。

如果是二十九岁的基兰塞勒涅,当然会知道,光抱住管什么用!就应当顺势就把人往床上搬,死皮赖脸地自动变身恒温猫窝,先亲后贴再蹭蹭,说什么都不撒手。

但十九岁的基兰塞勒涅也是个这辈子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绣花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