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十九年里,沈陷都在他的生命中牢牢占据着最不可或缺的位置……而毋庸置疑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在这种情形下,眼睛里还能装得进别的什么人。

所以十九岁的基兰只知道死死抱着沈陷,一个字也不敢说,闷着头,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地给沈陷穿那双十三岁的沈陷说过想要的……相当幼稚的小黄鸭袜子。

他的猫一动不动缩在他怀里,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沈陷青白的、血管极为明显的脚背,冰凉得叫人心颤,那只脚也像是受惊了似的颤抖了下,飞快从他手中抽离。

基兰握了个空。

沈陷把腿蜷起来,压在身下,静静等他说话。

等着。

等着。

瘦削的脊背越绷越紧,呼吸也越来越重,在某一秒,沈陷忽然说:“你不高兴了。”

基兰苍白地试图反驳:“我没有!我”

“对不起!”沈陷猛地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我天生就讨人厌,谁叫我是个怪胎……”

基兰那点乱糟糟的情绪被这一句话“砰”地点着,他几乎是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吼了一声“胡说八道”!他要气疯了,怪不得沈陷和人打架哪个混账王八蛋不要命了,敢趁他鞭长莫及,这么诋毁沈陷!

“不准听他们乱说,你才不是怪胎!你也一点都不讨人厌!”

他急着一股脑告诉沈陷:“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知道吗?我一直都”

他愣了下。

因为他迎上那双眼睛,里面闪烁着水汽,还有死死抿着的、苍白的薄薄嘴唇,绷成一条线。

“你一直都被我搞得很烦。”

沈陷终于开口。

“很疲倦,很头疼,你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从来没人能受得了我。”

和那种委屈到极点的表情截然相反的,沈陷的语气平静无波,近乎冰冷,仿佛在机械地背诵复述着从哪听来的话。

基兰总算想明白了,昨天晚上,沈陷支支吾吾不肯交代的“是不是打架了”、“跟谁打架了”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些想去荒星挖土豆的王八蛋在说风凉话。

基兰发誓,他会动用他罕少使用的皇室特权和“钞能力”,给这些混账一个合适的归宿。

他的确这么做了,但那是后话。

那天早上,不论他说多少遍“绝对不是”、“扯淡”、“天方夜谭”……都没有用了,无济于事。

沈陷听不进去。

沈陷开始正式离家出走。

之所以要用「开始」这个词,是因为猫离家出走起来很麻烦,进行得相当繁琐、严格且有章法。

挡路的基兰被沈陷用胳膊肘挤开。

沈陷一言不发,趴到他的床底,伸长胳膊,用那些苍白修长的指尖沉默着一点一点扒拉了一会儿,自己掏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头小陀螺。

这是基兰五岁的时候非要塞给他玩的。

接着,沈陷又面无表情地推开再次挡路的基兰,侧过身,把自己又瘦又薄的身体硬挤进衣柜和墙壁之间那点可怜的缝隙里。

在基兰匪夷所思的注视下,他从最深处的阴影里,摸出半本一直藏在那的,不舍得看完的、纸页已经发黄的旧漫画书。

这是基兰七岁的时候抱着他一起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