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轻轻抚摸他的眼皮,很冰冷,有一点黏。
双肩绵软张开,手臂垂坠,手指松软无力,细瘦伶仃的双腿垂落, 被小心翼翼托着膝弯,青白的足尖被夜风吹的轻轻晃动。
厉鬼抱着他回那座不透风的深宫。
回到灯火通明的暖阁。
沈辞青被珍而重之地安放在白玉榻上,无知无觉,气息清浅散乱,一只手垂落轻蹭地面,一条腿蜷着,被压在另一条腿下。
厉鬼轻柔地托着他的后颈和脊背,让他靠在厚实软褥上,又握住脚踝,揽着腿弯,轻轻把绵软的长腿细细摆好,身体拢正,好好盖上锦被。
暖炉也被鬼气卷过来,细细塞进被褥里。
沈辞青仿佛终于舒服了,微张的唇溢出一声轻叹。
厉鬼低柔轻唤他:“辞青?”
沈辞青微微掀了掀睫毛,泛灰瞳仁艰难凝聚,又涣散、上翻,仿佛全然不曾认出他,就又失了意识。
厉鬼小心撬开他紧咬的齿关,喂给他一点淬炼的药汁,沈辞青意识全无,不懂吞咽,药又从唇角溢出。
厉鬼揉着他僵固的喉核,细细吻着他,安慰柔软冰冷的舌,像含一口快化的雪。
沈辞青不喜欢苦,被迫吞了一口药,居然活活苦醒了。
不高兴了。
睫毛剧烈颤动着竭力张开,覆着灰翳的瞳仁也艰难吃力翻落回来,要踹人,要发脾气:“朕”
只说了一个字。
他忽然停下话头,微微耸动着鼻尖,嗅了嗅。
接着,那张脸上的戾气就像是潮水一搬退去了。
……就露出那种乖顺的、委屈的、小孩子似的神情。
沈辞青想要摸索,但身体不听使唤,瘫软松散的苍白肩膀挣扎似的微弱动了动:“舅……舅?”
“青儿病了。”厉鬼抱紧他,一遍遍抚着消瘦脊背,贴着他耳边,把声音送进耳道深处,“要喝药,乖……喝了药,身子就清爽了……”
沈辞青的听力仿佛时好时坏,有时候能听见、有时候不能。
比如这次就又无论如何都听不清了。
不论厉鬼怎么哄、怎么劝,沈辞青都绝不肯再喝这苦东西,喂进一点,就用舌尖固执顶出来。
厉鬼只好暂时停下。
这就更不行,沈辞青还没亲够,头颅在厉鬼臂弯里不安分地晃动起来,急切地、茫然地,绝不甘心地在那片混沌里不停地找。
灰暗的眼睛里溢出晶莹纯净的水汽,像是复苏了某个干涸太久的泉眼,那水汽积攒,汇聚,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涌出来。
……厉鬼要是当初没被剖心,这会儿大概也差不多碎成齑粉,一阵风就能湮灭成空洞了。
厉鬼连忙又俯身亲他,贴着苍白的唇,笨拙地细细哄着。
沈辞青哭得厉害,厉鬼从没见他这么凶地掉过泪从三岁那年,被抱上皇位起,沈辞青似乎就再也不撒娇,再也不哭了。
所以现在这些滚烫的、不停砸落进鬼气里的眼泪,才格外令人心碎。厉鬼越是道歉、越是哄慰,沈辞青的眼泪就落得更快。
这么过了一阵,沈辞青似乎有了一点力气,忽然微弱挣扎了两下,别开头不再让他亲吻。
那苍白细瘦的手指发着抖,软绵绵地,将厉鬼推开。
厉鬼只觉得五内俱焚,急声追问:“怎么了?!青儿,怎么了告诉舅舅,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