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替不得、救不得、陪不得的。
陪不得……的。
“阿狩。”沈辞青轻声说,“朕……恨你。”
沈辞青说:“你也要恨朕,你快点变鬼啊,快回来,来抱朕,来杀朕,帮朕解脱,知道吗?”
……那只冰冷的、苍白的、无人来暖的手,轻轻阖上他的眼皮。
……
如今。
如今。
沈辞青疼得神志不清,睫毛战栗,灰暗的眼瞳极力大睁,瘦峭苍白的脖颈在剧痛下僵直后仰,像要被拉断的弓,胸腔控制不住地上挺,四肢也被牵扯得痉挛弹动。
霜白口唇竭力大张着,拼命想要吸气,却吸不进,还在挣扎着发着抖做“疼”的口型。
沈辞青要舅舅。
舅舅救他。
要阿狩,阿狩,来抱他,来杀他,快。
“死了以后……朕会变鬼的……”
沈辞青吃力呢喃着保证,他已经没力气挣扎了,被厉鬼死死箍在怀中,身体间或微弱痉挛抽搐一下,渗血的嘴唇嚅动:“多好啊……”
“我们……一直,在一块儿……”
“再不分……不分开了……”
沈辞青的嗓音已经沙哑得仿佛冷烬煤灰,他望着虚空,脸上生涩地露出了个讨好的、哀求的,足以叫厉鬼神魂俱碎的笑容:“杀了我吧……”
他把脖颈亮出来,把枯瘦孱弱的胸膛也裸裎,不是一报还一报吗?他应该被剜心。
应该被挖掉两只眼睛、刺穿两只耳朵、割下舌头丢出去喂狗。
这样最好了。
他盼望地等着,等来的却是战栗的亲吻,是令人作呕的、软弱可笑的抚摸和拥抱,他不要这个。
不要。
不要了!
被禁锢的帝王挣扎了几下,不耐烦地暴怒起来,狠下死力咬向那一团可恨鬼气,呸地吐掉。
厉鬼又凝聚起新的一小团,仔细弄好,不软不硬、细细沁了甜汤,给他咬。
那些仔细烘热焙暖了的鬼气,小心托着绵软冰冷的后颈,裹着形销骨立的脊背,整个人小心翼翼藏在怀里,轻轻地、慢慢地摩挲。
沈辞青识破了这哄孩子似的拙劣把戏,更大发雷霆,死死闭上嘴,不再咬鬼气,不碰甜汤。
连剥好的金黄栗子,热腾腾绵软又香甜,闻一闻就引人吞口水……也骗不得他张口了。
厉鬼就把栗子也先轻轻放在一旁,那些轻微战栗、虔诚到极点的吻,从指尖向上,吻过那些疤痕,吻过苍白冰冷的皮肉,吻过瘦峭胸膛、锁骨、微微滚动的喉核。
厉鬼哑声说:“燕狩可恨,该死。”
……这下沈辞青怒目瞪他。
“该死。”厉鬼说,“死得蠢笨,死得活该,本来就该千刀万剐,该丢出去,给野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