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值得高兴了呢?
一个人究竟独自咽下了多少剧毒般的痛苦寂寞,多煎熬,多绝望,才会因为这样一点点值得高兴的事就吞下这些琉璃碎片?
厉鬼无法继续想下去,他把那粒丹药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喂给沈辞青,修复皮肉割出的伤口不难,对厉鬼来说并不难,难在那喉头三寸死寂盘桓的一口冷气。
果然沈辞青不肯吃。
不咽。
“辞青……乖,咽一下。”
厉鬼轻轻揉着他的喉核,哄着,求着:“这药没毒……好辞青,听话,是舅舅的……”
无效。
沈辞青并不回应他。
厉鬼仿佛凝固在那一点残忍的月色里,这么过了不止多久,那道影子终于跪伏着,最后一丝克制绝望爱欲的理智轰然垮塌,捧着那松垮下来的冷寂躯壳,近乎癫狂地吻上去。
轻轻分开苍白绵软的唇,撬开齿关……碰到那一点冰冷的舌根。
像是融雪,像是吞下二十五年深秋的霜花,源源不断的冷气从喉咙里溢出,刺得连厉鬼也战栗。
……
想办法。
厉鬼摄住那一团将散未散的冷气,丝毫不顾这么拘住生人魂魄、逆天而行本就是大忌,鬼物最为珍贵的本源神魂也在被天道疯狂碾压侵蚀。
无所谓了。
肆虐冲霄的鬼气渐渐淡化、收敛,月色下重新露出酷似生人的影子。
燕狩死在三十岁三十岁生辰未过,二十九。
青儿说他老了。
宫变那天的夜里说的。
“舅舅。”盘着膝坐在明黄龙榻上,微微弯着漆黑冰凉的眼睛,静静打量他的少年帝王,声音柔软冰凉,“你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了。”
“你为什么要进宫呢,难道不知道,进宫就会死吗?”
“为什么……不躲起来呢。”
“这点肮脏伎俩,你觉得朕一个人,应对不了吗?”
火光冲天、血色弥宵的深夜,沈辞青坐在月亮底下,轻声说这些话,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戳着个不倒翁,垂着的睫毛随着话音轻轻颤动,像蝴蝶:“为什么……要搅进来啊……”
为什么啊……
沈辞青这么问他。
已经彻底拔节、隐隐有了青年模样的年轻帝王,披着龙袍,赤着脚,全无顾忌踩过遍地碎瓷。
他目眦欲裂要扑过去,却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但这事他顾不上,进不了他的脑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下来,燕狩千里回宫是护驾来的,他杀了他的义父,逼太后自尽,不臣、不子、不孝不忠,不论怎么他都死定了。
贺兰一族代代相传的巫蛊魇鸩,但凡背叛,蛊虫必然噬心,到时就是七窍流血狰狞万分,丑态必出,在无限折磨里哀嚎着咽气。
沈辞青也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