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下凡也救不了。

他顾不上,什么巫蛊、什么死活,通通都顾不上,他拼命挣扎着,求沈辞青把鞋子穿上……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

还有铠甲那些未熄的暗火!那些还没肃清的明枪冷箭,他的心疼得快炸了……

“啊。”

沈辞青微弯着黑漆漆的眼睛,歪头看他,说他听不懂的话。

“原来……舅舅,也知道啊。”

沈辞青依旧踩着那些碎瓷,好玩地看着温热的鲜血溅开,衣冠不整的少年帝王半跪下来,伸手抱着他,把脸埋进他颈窝:“死了……好简单,好快活。”

“不用折磨了,不用累了,不痛苦了……好轻松,是不是?”

“你选的这个……”

沈辞青问:“你问过朕吗?”

他在这句轻柔的问句里身形巨震。

沈辞青却依然弯着眼睛,轻轻摩挲他的脸、他的下颌,那指尖比经冬的残雪还要更冰冷。

“朕要的,是一个死了的贺兰狩,是吗?你好大方啊,为了朕不要名声,不要命。”

沈辞青静静看了一整夜的闹剧。

那天夜里,沈辞青的生母要杀他,沈辞青的外祖父要废他,口称“君王死社稷”的老师向叛臣跪地求饶,带人进宫,苦苦劝年少的皇上“为社稷让位”,“德者居之”。

想也知道,等着今后沈辞青的,是什么样无边无际的绝境孤寒……而燕狩。

燕狩。

不要他了。

“好啊。”沈辞青摸着他的脸,“你宁可为朕死,也不为朕活。”

沈辞青说:“朕学会了。”

……他在那一瞬间,被无边惶恐懊悔席卷心神,拼命想要说话,心口却已经刺入冰凉低头看,沈辞青的匕首没让他有半分疼痛。

沈辞青不要他被什么巫蛊折磨,也不要他活着被世人议论、讥讽、指戳脊梁,沈辞青抱着他,把匕首刺透他的心脏,滚烫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说:“舅舅。”

“朕……本来想好了,你不掺和进来,就一直驻守边塞。”

“朕不灭贺兰家,不逼你……”

“我们一起……忍一忍,你陪着朕煎熬……朕知道难,忍一忍……不过几十年而已。我们互相看见,不用通什么心意,只要知道彼此都在,就很好了。”

“到了秋天,朕看见南归的燕子,就很知足。”

“你知道吗?朕做过个美梦……梦见朕有天心血来潮,微服私访,化妆成小兵去找你,你认出来了,又不敢声张,急得拼命瞪朕。”

“朕逗你,捉弄你……你陪朕去边境的镇子上逛,朕走累了,你背着朕,喝新开封的茱萸酒,辣辣的,烫喉咙……”

“你给朕掰月饼,朕挑剔月饼难吃,你就又去给朕蒸栗子……甜甜的,又糯又香的栗子,你给朕剥。”

“好香啊……”

“霜停,朕梦见栗子。”

“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