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失去理智的鬼气裹着搜出的灵药,拼命压榨、淬炼、汇聚。

源源不断的精纯怨力,不知心疼地疯狂消耗,熊熊燃烧,投入那绝望的天地熔炉,只求换出一粒哪怕只一粒!能救逆还阳、护住喉间一口气的……还魂金丹、续命奇药,世上有的, 定然有的……

有的。

有的。

不是吗?

沈辞青还没死,人死了是会变成鬼的,不是吗?他就成了鬼,沈辞青……活着啊。

厉鬼颤抖着,轻轻拨开那片被血漉湿的软软额发。

沈辞青静静躺在鬼气深处。

微张着眼睛。

那些趁他不备咽下的琉璃碎片,已被发疯般的鬼气尽数掏出。沈辞青被迫大张着嘴,苍白口唇扯得别扭,垂落的四肢也扭曲寂静。

叫不醒。

怎么都叫不醒了。

被小心翼翼地捧住轻轻晃,头颈就猝然软折向后垂落,苍白脖颈被拉扯猛地绷直,粘稠冰凉的血就沿着唇角溢出,重重砸进鬼气。

漆黑鬼气嗤地腾起灼烧青烟。

……厉鬼像是不知道疼。

小心翼翼,捧住那蜷曲的双腿,握着苍白脚踝。

轻轻将它们抚平,摆正。

冰凉鬼气轻轻捧着绵软头颈,拼尽全力擦拭,那血擦净了,一点也没有了,不脏、不黏,不烦爱干净的年轻帝王了,却仿佛仍有一层擦不掉的死寂灰白停在那张脸上。

是什么……

是雪……吗?

深秋就落雪吗?

夜风吹过,沈辞青悬着的双腿、双手,也轻轻晃动,头轻轻歪着,大张太久的下颌被厉鬼小心地轻柔合拢,仍固执地张着条缝,像是在无声抗议。

“辞青。”厉鬼轻声求他,“不气了,好不好?”

“让舅舅……认错,我们去南街玩,去你想玩的地方,玩个痛快,好不好?”

他其实知道沈辞青还有一点能听见他讲话的,至少能听见一点或许是很少的一点。

因为那漫长过头的白日里,沈辞青无聊地翻着奏疏,其实头还是一直会下意识……不自觉地,微微往他的方向偏。

在百无聊赖地,摆弄那朱砂的时候。

沈辞青仿佛还能听见一点鬼物折腾出的动静,发觉了他在偷偷整理垫子、拨弄火盆。

发觉了他在和那点该死的太阳抵死缠斗,那霜白的嘴唇高兴了、满意了、被取悦了,轻轻抿起一点漂亮的弧度。

这点事……就能让沈辞青高兴吗?

厉鬼恍惚着想。

他怎么直到现在才发现。

沈辞青怎么能觉得……怎么能觉得,只是骑了骑马,跑了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