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边抿着那点冰凉的薄薄笑意,像是噙着一小团霜寒的白雾,在舌尖揉着。

“贺兰家……就是这样荒淫,这样无道的,你不晓得么?”他的嗓音沙哑,轻轻含着那一点阴郁的、柔软的笑,“朕的母后……见谁都喜欢,都想共度良宵,朕也自然有此雅好……”

厉鬼看起来快要被他逼疯了。

那激烈翻涌的鬼气,只想将这些自轻自贱、玩味又残忍的混账话全都狠狠撕碎,却又怕伤了沈辞青,不敢爆发失控,硬生生敛住险些逸散的锋锐鬼气。

想要封住这张嘴,两只手却都必须用来死死抱住沈辞青。

装模作样地做人……实在,麻烦得很。

麻烦得很!

沈辞青还在碰他,那冰冷的、干涸霜白的唇,仿佛不知餍足的扑火飞蛾。

那一点温热,微薄到极点的鲜活,贴着那冰冷蚀骨的森寒鬼气,轻柔地辗转贴吮:“……舒服吗?”

厉鬼连惊带惧,心神俱震混乱不堪,周身鬼气都仿佛要被这难耐的煎熬点燃焚尽,他怕沈辞青难受,怕沈辞青这样折腾跌到滑进水里,分毫不敢松力,不敢出声。

沈辞青于是就懂了,笑了:“……啊……”

舒服的。

沈辞青把这半个吻大方赏他,接着就忽然停下,勾着鬼物幻化出的衣领,轻轻喘息着,弯着眼睛微微偏头。

厉鬼的血瞳剧烈波动起来。

“再说一遍……”

沈辞青这么哑声吩咐,被他勾着的厉鬼心绪一片混乱、翻覆如海,只剩空洞嘶哑的茫然声音:“……说……什么?”

“方才说的啊。”沈辞青贴着他,苍白额头埋在鬼气里,懒洋洋地、慢吞吞地咕哝,“朕想听……你再说,说啊,朕做得……很好……”

厉鬼身躯猝然剧烈震颤。

他捧着这苍白的、薄薄刀锋似的影子,看着那双覆盖灰翳的眼睛,轻轻触碰颤动睫毛。

沈辞青倚着他,头颈微微前探,凝神静听,脸上竟是种几乎已再藏不住的微弱渴求。

沈辞青……没听过。

没听过。

他像是被什么刺骨透顶的冰水劈头浇下,他终于意识到某种可怕的可能或许,在沈辞青活着的这二十余个年头里,孤绝有之,咒骂时时,唯独没听过“做得好”。

或许沈辞青这荒唐的一生,是真的很少……很少。

几乎从没有过。

沈辞青从没真正听到过,哪怕是一句,纯粹的,为他高兴的,不含算计、不带前提,不作伪的……

“做得很好。”

厉鬼猝然抱紧了这具苍白过头的羸弱躯壳。

“你做得好!青儿!”厉鬼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命将他抱牢在怀中,嗓音深处透出巨大惊惶,“你是最好的!辞青,你知道在你治下疆土安定、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你做得好!天下无人能及!”

厉鬼语无伦次,拼命列举出证据,捧着那支离的枯瘦肩膀:“我错了!我早该说!我”

他说得又急又乱,每个字都透着剧烈绝望的痛楚与悔恨,只想把曾经过分谨慎、过分顾虑,不曾直白诉诸唇舌的一切,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可……这无措混乱的声音,却也渐渐停下。

因为沈辞青并没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