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辞青怔了下。

并非因为错愕惊惧, 是茫然、迷惘、困惑不解,浑然不知睫尖与鬓发染上的猩红血迹, 低头“望”着手中这一碗尚未喝完的甜羹。

灰扑扑的眼睛轻轻动了动, 睫毛缓缓垂落。

像讨表扬没能讨到、反而被不由分说劈头叱骂责罚一顿,委屈又乖巧的小孩子。

为什么还不夸他呢?

是因为……喝得不够享受、不够感激吗?

因为没喝干净吗?

于是他又去喝。

几乎失了血色的苍白舌尖,还恍然未觉、冥顽不灵地,小心翼翼朝那混了腥气的甜香舐去。

那一只染满了血污的洁白小碗,还没被舔到血渍,就被厉鬼近乎失控的森寒鬼气重重掀翻。

系统:「……」完了。

完了。

“……啊。”沈辞青垂着睫毛,轻轻捻着冰冷苍白的指尖, 声音轻而飘忽,“洒了。”

那只手凭空凝滞了片刻,手指慢慢收拢,坠下去。

“我看看别动!”厉鬼将他拢入浓厚鬼气深处,牢牢裹着,慌乱地拨开衣领,检查他伤没伤到喉咙,“伤着了吗?有没有哪疼?”

喉咙自然是好的。

但小碗碎了。

坏脾气的年轻天子不高兴了。

不肯再配合半点,在厉鬼怀里变身没人疼的破布娃娃,拢起头颈腰身就塌陷,小心垫托着支离脊背,手脚又全晃悠悠垂下去。

一小滩冰冰凉凉、又滑又软的年轻天子怏怏地往地上滑。

厉鬼不愿再幻化出丑陋本相,重塑的手脚又颇忙乱,极力将他抱紧扶稳:“何处来的刺客?!”

宫墙是摆设、禁卫都是死人吗?!?

沈辞青被他捧托着头颈,那凄厉的艳红染着苍白脸颊,淌过额角与下颌,灰翳覆盖的眼瞳还茫然又好奇地张着。

他想了想,沾着血的唇动了动,吐字轻缓柔和:“那自然……是朕该、死,故而招来的啊。”

厉鬼的身形猝然一顿。

沈辞青已将他推开,就带着这一身淋漓怵目的血污,伸手摸索着探向御案。

可惜他看不清楚,这殿内又昏暗过了头,胡乱摸索一通……劈里啪啦轰隆砰。

奏疏散乱纷飞,笔架歪斜倾倒,砚台翻落,沉重的印玺骨碌碌滚落台阶……一片狼藉。

那高大缄默的鬼影寸步不离护着他,捡拾起满地凌乱。

在他险些就要狠狠撞上桌角的时候,一道冰冷屏障无声隔开,在他踉跄踩空,几乎就要跌落玉阶时,那鬼影又电闪一般匆忙飞掠过去,将人在臂间牢牢揽住。

沈辞青似乎有些好奇,抬起瘦削的手指,戳了戳厉鬼那过分冰冷、纹丝不动的凝实胸口。

“……生气了吗?”

“舅舅别担心,朕就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