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样。

侧头静静等着。

等着。

那灰蒙蒙的眼睛,依然是空的,茫然的,乖乖等着、盼着,一只手牵着厉鬼幻化出的袖子。

像是……根本没听见半个字。

沈辞青的五感在消退,就像是那再也看不清、变得朦胧模糊的眼睛,如今连耳朵似乎也听不清了。

“……说了吗?”

年轻的帝王轻声问,苍白眉宇异常平静,甚至透着近乎乖顺的柔和:“舅舅说了……是不是?”他轻轻点头,“朕很喜欢听。”

“多谢你。”

他摸索着,慢慢抬起手,苍白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团鬼气:“你……不高兴了吗?”

“都怪朕听不到了也不知道你说了什么……不捧场,好无趣是不是?”

“没关系的舅舅。”他像是在安慰厉鬼,“朕能听见……一点,一点点,你夸朕了是不是?朕很高兴。”

他抬起细瘦裸裎的手臂,拢着厉鬼那沉沉流淌的鬼气:“纵有一日……朕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也要……多说啊。”

“要多说啊……说给朕听,朕喜欢听。”

“最喜欢听了……”

那厉鬼护着他,紧紧以鬼气裹着,仿佛被这些话化作刀子,一刀一刀,剜髓刮骨,几乎压抑不住那剧烈的颤抖。

那鬼气森森的嘴唇终于张开,像是嘶喊,像是怒吼,似乎又急迫地说了什么。

说了不少又快又急,又慌张不甘,仿佛想将那死死压抑着的无数爱憎怨悔、愧疚不甘,通通一口气倾诉干净。

但沈辞青这会儿按照设定听不见。

为了保证足够沉浸式,沈部长非常严谨地自行关闭了所有收音器。

所以连系统也听不见了。

……

这就很好。

年轻的帝王绵软安静,缩成极小、极轻的一团,脆弱枯涸,灰蒙蒙的眼睛迷茫望着虚空。

他听不清、看不到,不知道厉鬼这时候多痛苦慌乱煎熬。

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仍旧是柔和平静的,仿佛孩童般的稚气期待:“舅舅带我出去玩吧。”

“去南街。”他说。

那干涸的、泛着淡淡霜紫的唇瓣,微弱张合,像在呵出一点早已冷透的稀薄酒气。

像是天真乖巧的小孩子,牵着那一点指尖能够到的袍袖,偷偷绞着,不舍得松开像是他曾被这么带出去,去过南街,去吃酒,尝点心,去逛花灯,去玩得兴高采烈、眷恋不舍。

像在回味一场遥远的烟火红尘梦。

“朕想喝……”

沈辞青轻轻舔了下嘴唇,喉咙轻微滚动,像是在回味:“喝滚烫的,辣到心口的茱萸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