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在暗处,看着沈辞青在那暖阁软塌之上翻了几次身……慢吞吞睁开眼睛。

浓深睫羽之下,那曾经漆黑剔透、朗厉分明的眸子,如今已覆了层灰雾,空茫一片,失了神般一动不动静静仰躺着,望向虚空。

这样过了半晌,沈辞青才慢慢坐起身。

他的动作分明比平日迟缓,指尖摸索,慢慢捻了几次那冰凉冷硬的金丝楠木,勉强寻了个还算稳当的支点,想要翻身下榻。

双足甫一触地,就是一阵虚软踉跄,眼看就要囫囵摔倒,突然被看不见的力道托了下。

他整个人失力地坐倒在松软脚踏上,宽大龙袍衣襟散乱,滑坠在细瘦的臂弯,松松垮垮挂勉强着,露出半片苍白肩膀。

……系统觉得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沈辞青显然没这么觉得。

他微微仰着头,又眨了几次眼睛,抬手向身侧、身前摸索,漫不经心地随意划拉了几下。

没摸到。

沈辞青偏了偏头,有些好奇:“内侍?”

没人应答。

内侍宫人不知他来了暖阁,还在寝宫跑来跑去,火急火燎喊着陛下,无头苍蝇一样找得团团转。

看不见的力道……捧住那双沾了尘灰的脚。

缄默着,一点点拂拭干净,圈着细瘦支离的青白脚踝,卷来了那双软缎便履,替他轻轻穿好。

那力道分明隐忍克制,却又仿佛透着丝毫不准他挣脱的执拗。

沈辞青觉得有趣,变本加厉,抬腿踹了下,像是揣进一团半点脾气也没有的冰凉棉花。

……

好。

厉鬼就这么招惹了个相当大的麻烦。

系统作证。

并且这麻烦毫无自矜克制的意思,仿佛终于找到了个打发漫长白昼的无上妙法,连灰蒙蒙的眸子也亮了几分,终于来了点兴致。

就这么饶有劲头地,兴致勃勃开始了他乐趣无穷的一日游戏。

比如口渴

人当然是会口渴的。

看又看不清楚,摸索着找茶水来喝的时候,一不小心顺手打翻了十几个茶盏,又不算多奇怪。

……很奇怪吧!!!

哪个看不见的好人还事先把杯子摆成一排,还要把距离量好,确保倒一个就能碎一排啊!!!

系统想反驳,但系统没来得及,那厉鬼纵身猛扑过来一口气接住了十几个杯子,鬼气将滚烫翠绿的热腾腾茶水席卷一空。

看不见的鬼气急促慌张,卷着那只手仔细检查,果然烫红了一大块。

烫了就要上药。

厉鬼去找洁净白绢的工夫,因为不知那冰冰凉凉柔软滑嫩的膏物是什么,眼睛不方便、肚子又饿的年轻天子已经把它当点心吃了。

还不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