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灼触摸靳雪至闭合的睫毛,发着抖,不敢用力气,轻轻地、小心地打着圈揉好猫薄薄的冰凉眼皮。

像有时候靳雪至装睡的时候他会坏心眼地逗猫的那样。

“阿雪。”他轻声问,嘴里泛着咸,“怎么……怎么回事啊?”

漂亮的眼睛变成了那片海水的冰冷铅灰。

怎么回事啊。

他的猫出什么事了?他家里养的,全世界最好、最心软、最勇敢坚强又厉害的猫。

只是跑出去了一小会儿啊。

迟灼不明白,他抱起靳雪至,怀里的猫软软后仰,像是又要耍赖逃走,他手忙脚乱,他把靳雪至不停地往怀里填,扯着毛衣帮靳雪至擦脸,他低头,剧烈悸栗的气息喷洒在闭合的睫毛上,他的嘴唇碰着靳雪至潮湿冰冷的额发。

他跪在地上张着嘴风箱一样喘息,妄图救一只溺亡在沙发旁地板上的猫。

……

这大概用了几个小时。

或者几个世纪,不知道,不知道,迟灼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试图把自己的手腕咬开,喂靳雪至里面的血。

总该有一样……哪怕就一样,有用的办法不是吗?

总该有的。

靳雪至总有办法的。

迟灼茫然地看墙上的挂钟,怎么才过了两分钟,他现在抱着靳雪至直接跑去最近的医院来得及吗?他试图说服自己,总得什么都试试吧,万一呢?

迟灼试图找回自己的腿,命令自己抱好靳雪至不要摔跤,站起来。

做不到。

不行,做不到。

“……你知道的。”

他好像又看到那双聪明绝顶的灰眼睛,听见靳雪至冷静的声音:“不是这个,阿灼,不要把我交给医院……你知道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迟灼死死咬着牙关,他练习分辨幻觉,当然,不难分辨,他的阿雪不可能晃着两条长腿坐在他的吊灯上。

不可能用那种分析案情,讨论一起最常见的凶杀案一样的冷静过头的语气,告诉他:“你知道的。”

迟灼刚发誓了他再也不凶靳雪至。

所以他知道个猫猫头!

迟灼看着完全把自己冻在地板上的海水,也或许不是海水,是另一些幻觉,或者靳雪至捉弄他的阴谋。

是坏猫得意洋洋的阴谋小把戏。

迟灼被靳雪至困住了,他的狡猾的、耍赖皮的猫,跑丢了,又湿淋淋的带一堆冰冷的破海水当礼物回来给他。

这些海水把他的腿抢走了。

迟灼吃力地挪动眼睛,看到掉在不远处的小猫挂件……他单手搂着靳雪至,用剩下的那只手爬过去。

他把小猫挂件小心地捡回来,用那个会晃来晃去的尾巴,很坏地、不停地蹭靳雪至那些闭合的睫毛。

他会这么逗铁了心装睡骗人的靳律师的。

然后靳雪至就会忍无可忍,睁开眼睛,然后恼羞成怒地咬他……

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