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抵霄问:“什么?”

他太久没说话了,咬字含混低沉,改造过的声带受机械元件辅助微微动弹,扯出沙哑的血腥气。

“没……没什么。”经理殷勤地讪笑,“谢总,您认识小牧啊?”

谢抵霄说:“小牧。”

不好听,他蹙紧眉,念得什么乱七八糟,口齿不清,没有语调,听着像台坏了的破机器。

经理连忙要催牧川给谢总问好,根本顾不上不远处裴疏要杀人的脸色,刚打了两个眼神,话还没出口,眼睛就瞪成了鸡蛋。

……

谢抵霄抬起手,轻轻摸牧川的头发。

说话太麻烦,他不想说话了,谢抵霄开始怀念能吐泡泡的日子,他看着他的小枕头……跑丢的护工被人欺负了。

在病房的时候,小枕头很活泼,很喜欢说话,开心了会自己哼歌的。

他想很多次,小枕头长什么样。

牧川的眼睛和他想的很像。

很漂亮。

头发也很软。

其他部分全不对,脸色太苍白,身体太瘦,睫毛在应激地发抖,手腕上的暗痕……还有说话。

牧川连话也说不顺畅了。

谢抵霄站起身,看着牧川颈后的腺体,红肿发烫,微微溃烂,被不知疼地无数次蛮力挤压过。

经理吸冷气的声音刺耳,该丢出去,暗金色的瞳孔发出不断切换焦距的旋转声,谢抵霄懒得理会,轻轻抚摸眼睑下的青痕,他想。

真糟糕。

为什么偏要在今天,把自己弄湿成这样。

怎么没给义肢装控温器,他身上机械改造的部分难道就没有空间塞一个烘干机吗?如果小枕头如果是牧川考上了维修师,就没问题,一定就能想办法改装出来。

谢抵霄几乎想拿出一些证明把他的枕头抱回家。

……但不行。

锈金色眼瞳映出小小的苍白影子。

他想。

他缺乏考量过一次,那一次自诩的公平正义带来了惨烈到难以想象的后果三人死亡、二十七人重伤,他自己变成这样。

他忽略了真相并不总是让人立刻喜欢。

谢抵霄记得他的小枕头信心满满的规划:先考试。

考下维修师资格证。

去开小修车铺。

锻炼,跑步,背书,继续考试。

开很威风的大修车铺,修大卡车、修小飞艇,那个时候他差不多就痊愈了,所以立刻去做客,他们要照一张合照。

……现在他们都没变成约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