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维修师帮他处理好了膝盖和掌心的擦伤,然后迅速收回手,像是担心会冒犯到他,帮他轻轻擦去义肢的金属面上留下的手印和痕迹……他低头看着那个绷带打成的小小蝴蝶结。

对焦恢复了一些,他看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明显有残疾的手。

那只手受惊似的飞快收回,他面前的是个很单薄瘦弱的年轻人。

过长的额发遮着眼睛,不合身的衬衫在腰间空荡荡晃着,挽了两折袖口,卡着清瘦过头的腕骨,那上面有他熟悉的暗痕。

手铐磨出的、多年也无法褪去的疤。

“对……对不起。”年轻的维修师结结巴巴地道歉,无措而慌乱地把手藏到背后,“我……给您,我……”

锈金色的瞳孔猝然悸颤了下植入这些冷冰冰的机器后,这是第一次,它们真的像是他的。

“阿川?”不远处,传来令人作呕的冰凉温柔的嗓音,“遇到认识的人了吗?”

年轻的维修师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用力摇头。

“对不起……我得回家了。”小毛巾向他小声道歉,这句话说得格外快,不经思索,仿佛已经成了钻进骨髓的咒语。

他握住那只被人伤害过的手腕。

掌心的脉搏失速,变得又急又乱,像是被毒蛇衔住的幼鸟。

谢抵霄抬头。

小毛巾有双漂亮的眼睛,被额发和低垂的睫毛遮住了,虹膜的颜色很浅,很漂亮,像温水化开的蜂蜜,清澈过头的枫糖浆。

现在睫毛正不受控地微微发着抖。

极度的不安和恐惧,让这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失焦,额头和鼻尖渗出湿漉漉的冷汗。

仿佛有什么毒蛇阴冷地,湿溺着盘旋,约束,囚禁,白森森的獠牙刺穿后颈。

“你看,急什么?我就说你家助理不可能跑太远……”

穿着考究西服的男人也快步追进超市,边喘粗气边放下伞:“好不容易给你做好的造型!”

“精神点,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是去见谢总的。”

男人边走边恨铁不成钢地唠叨:“这次的融资就看人家一句话!明不明白?!现在都是要命的节骨眼,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了……”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暗银色面具在超市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谢抵霄抬起视线,锈金色的义眼锁定来人的瞬间,西装革履的男人神情也猝然凝固。

“谢……谢总?!”

谢总不是一直在专业的医疗团队那长期治疗吗!?

帝都金融圈地震了几次,现在谁不知道为了方便他办公,医院那一幢康复楼都被直接圈出去了!理疗室、复健室、水疗中心应有尽有,一整层楼都改成了私人办公区,严禁外客来访。

俱乐部经理走狗屎运,跟着预约混进去过一两次,消毒程序就有三道,一律换无菌服,特质软底鞋。

连走廊也铺了厚厚的消音地毯……生怕有点杂音,影响了这位大人物休养。

谢总怎么会坐在这怎么淋成这样?!?

俱乐部经理挤出慌乱的讨好笑容,弓着腰凑上去,掏出手帕,想给谢总擦风衣上的水。

又顺手扯了一把牧川,牙缝里往外挤字:“快快,去哄裴疏去,一会儿又发疯,倒霉受罪的还是你……”

呼吸阀溢出冷气。

俱乐部经理拽了两下牧川,没拽动,才发现谢总居然还握着牧川的手腕,脸色瞬间变得极端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