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川睡了大约十几分钟。

醒来时在私人飞艇上,视线还有些模糊,柔和的舱内光线下,弥笼放大的脸近在咫尺。

十四岁的Alpha从头到脚都被拾掇得干净利索,顶着看起来就扎手的毛寸,发茬硬硬立着,像只被强行洗干净梳了毛的小狼。

他醒了,弥笼的眼睛一下亮起来,蹦着欢声:“哥!”

牧川忍不住高兴,弯起眼睛,手指轻轻动了动。

周骁野往弥笼背后拍了一巴掌,把人拽到身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对着耳朵传授技巧。

听明白了的弥笼立刻有样学样,撒欢地一头拱进哥手掌心,迫不及待抓着哥的手,按在自己冒着橙子味儿洗发水香气的脑袋上。

牧川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很硬,的确扎手,黑得发亮。

这是身体发育得很好的标志,牧川稍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抿起唇角。

他慢慢地、珍惜地触摸这一点蓬勃的生命力,微凉的手指绕到弥笼耳后,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揪了下弟弟的耳朵。

弥笼“嘶”了一声,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了,蹲在哥面前咧着嘴笑。

这下周骁野不干了,也挤过去跟着凑热闹,也蹲着,把哥的右手捧起来,往自己头顶一按。

同款姿势同款表情。

一起龇牙。

牧川笑得咳嗽,肩膀微微打颤,抬手揉眼睛,温润结实的布料碰到睫毛,忽然一怔。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

是深蓝色的工服。

他没想过自己还能穿工服尺寸是合身的,崭新,布料挺括,缝线边的折痕还清晰可见,不用照镜子就知道一定精神。

还有一个怎么看都很眼熟的半旧二手工具包,洗得很干净。

还有些洗不掉的油漆、磨毛和刮痕,缄默温柔地陪着他。

靴子刷得很干净,鞋带也绑得很牢,他几乎已经有些等不急,迫切地站起来,像是已经在梦里演练过几百次,两条腿稳稳撑住身体。

……成功了。

舷窗的倒影里,清瘦的影子挺拔,利落,灵活。

浅色的眼瞳里泛起粼粼涟漪。

他抬起头,看扶住自己后背的谢抵霄,锈金色的眼瞳里映出小小的、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影子。

助手谢抵霄低头请示下个动作:“蹦一下?”

“……”牧川抿了下唇角,耳朵尖红烫,低下头,颊边旋起一点酒窝,又立刻藏进深处不见。

他努力维持严肃,不能太放肆,要稳重,他现在是阿川哥哥。

要做榜样。

他们去看玄鸟。

这座终于落地的、庞大到亲眼看见足以令任何人震撼的机械巨物,深空之城上百组核动力发动机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厚重的装甲上层层叠叠,全是修补焊接的痕迹,陨石砸出的凹坑,超新星爆炸烧出的焦痕,大块的钢铁补丁毫不避讳地向来者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