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阀溢出的气流轻轻淌过指腹的红痕。

下雨的……味道。

不是牧川的雨,浅水色的眼瞳轻轻颤了下,睫毛微弱翕动,牧川握住那些温暖的机械手指。

他的膝盖被谢抵霄托着,蜷在谢抵霄的手臂里, 在温热阴影里仰起脸,握住粗糙的黑羊毛衫,试图看清那些数不清的疤痕。

病房的雨。

小护工第一次成功抽出的新鲜空气泡泡,清新的雨味混着消毒水味,药水的苦涩、修复液那一点淡淡的硝酸甘油的甜。

呼吸阀溢出的气流清凉柔和,像只要偷偷推开一点窗子,就涌进来、轻轻碰他的头发和睫毛的风。

“……先生。”

牧川小声说:“绷带先生。”

谢抵霄再次尝试笑了一下,面具修得很不错,但表情切换似乎还是不成功,小枕头忽然就漏水了。

就说他一笑就有小孩子哭。

机械义肢难得透出忙乱,谢抵霄拢着比小孩子还轻、还乖和叫人心软的一小点融雪,牧川的手指冰凉发抖,摸着他身上的疤痕,急促呼吸,眼泪大颗大颗涌出,

牧川又为他的疤痕掉泪,不出声,睫毛颤动,眉头拧得很紧,眼泪不停砸在金属掌心上。

谢抵霄想,早知道就不该嫌麻烦不去整容。

“不哭。”谢抵霄拢住怀里的人,垂下头,轻轻擦拭泪水里仿佛透明的脸,“小枕头。”

谢抵霄说:“我明天就去整容。”

他问:“你喜欢我长几个眼睛?”

牧川的脾气明明还和过去一样。轻轻逗一下就忍不住笑了,又觉得不好,努力瘪着嘴想要藏回去,攥着袖子抹眼泪。

牧川觉得不整容也很好,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不影响健康,他努力安慰绷带先生,愿意作证谢抵霄现在的样子其实也很酷。

“您出院了。”牧川轻声说,声音像融雪在嶙峋碎石间淌落,有金色的太阳光粼粼坠进去,“真好,您要好好吃饭……要运动。”

谢抵霄答应他:“好。”

牧川和他彻底不再有芥蒂、不再有间隙。

像找回了旧巢的雏鸟,跌跌撞撞拖着一身湿透的羽毛,坠进去,安心闭上眼睛。

谢抵霄问:“明天一起晨跑吗?”

牧川没有回答。

谢抵霄轻轻抚摸蜷在怀里的脊背,牧川的呼吸轻缓微弱,像一捧即将消融的春雪,放心地依偎着他熟睡,脸上泛起久违的淡淡红晕。

明天是太突兀了。

谢抵霄说:“那就后天。”

牧川像是在笑,唇角轻抿着,双臂软软垂在他身侧,雪白的侧脸埋在温暖粗糙的黑色羊绒衫里。

谢抵霄单方面约好:“后天。”

后天很合适,不早不晚,他需要一天时间换衣服,还要整容,后天能恢复好吗?

谢抵霄现在又有了新的后悔:早知道该买那种导购说非常柔软舒适,适合把脸贴上去轻轻蹭的针织面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