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癌是生存率为零的绝症内脏,骨头,薄薄的皮肤下。

癌细胞像贪婪的白蚁,放肆游走,啃噬,在内脏筑巢,在骨骼上钻孔,把这具躯壳彻底蛀得只剩空壳。

现在,年轻的Alpha正蜷在医院的薄被底下,身体发抖,极力吞咽哭腔的气流从鼻腔里溢出,呛得咳嗽,断断续续抽着气……不是因为疼痛或者无望治疗的病情。

谢抵霄轻轻揭开那层被子。

相册死死硌着胸口,几乎已经嵌进凹陷的肋骨缝隙,金属镶边抵着指腹,在苍白里压出刺目红痕。

牧川不想放开。

“过几天。”谢抵霄说,“养好一点,再和弟弟出去玩。”

他抚摸牧川的后颈,被加热到温热的掌心贴着骨骼支离的脊背。

谢抵霄俯身,回忆记忆中存留的力道,将蜷缩的人轻轻翻过来,捧在怀里,抚摸汗湿的额头。

牧川认不出他,涣散的浅色瞳孔睁得很大,像结了冰的薄荷叶。

谢抵霄轻声说他的名字:“牧川。”

苍白轻飘的Alpha在他怀里颤抖,浅色的眼睛里覆着层冰凉的雾,额头是涔涔冰凉的汗。谢抵霄低头,换成手臂托着他,把自己的手垫在相册和胸腔中间。

满是疤痕的掌心覆着孱弱挣扎的心脏。

牧川的力气慢慢变松了,被他握着相册轻轻挪开,苍白的手指也只是蜷了下。

谢抵霄帮他暂时把相册放好,调节吊瓶的流速,打开镇痛泵。

“谢……总。”

牧川慢慢认出机械义肢的液压声。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进冰冷的金属机械,牧川望着他,似乎不太明白谢抵霄为什么会出现,试图撑着手臂坐起。

忽略身体状况的尝试很快就失败,他摔回谢抵霄的怀抱,双臂不听使唤,像已经冻僵的小猫。

“听说你生病了。”

谢抵霄轻轻摸他的头发:“我来看你。”

牧川靠在他胸口怔了一会儿,指节慢慢蜷起,攥着袖口,喉咙动了下,苍白脸颊上泛起一点局促不安的红晕。

生性温顺的Alpha几乎把头低埋到胸口。

“我……我们。”牧川小声地、磕磕绊绊地说,“不该再见面了。”

“嗯。”谢抵霄把他捧起,圈在怀里,抚摸小猫一样轻柔抚摸枯瘦冰冷的脊背,他把自己的基础体温调高,牧川喜欢暖和,“为什么?”

牧川的确喜欢暖和,不自觉地轻轻往热源里面藏。

没进过医院的乡下Alpha没怎么用过止痛泵,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睫毛翕动,又像被淋透了的幼鸟坠沉。

……为什么?

他吃力地想,因为……因为。

病号服的扣子被轻轻解开,温热的机械手指,给他肋骨间硌出的刺眼淤痕上药。

“不应该……上药。”牧川说,“我干了……坏事……”

他努力晃了晃脑袋,想清醒一点,昏沉却潮水一样漫涌上来。

谢抵霄看着努力握住袖口的手指,很微弱的一点力道,他拢住这只手,帮忙握稳:“疼了就要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