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 呼吸面罩覆上白雾,细微的刺痛牵扯着轻轻咳嗽了一声。

身上连着各种不知用途的导线和管子, 像细密的蛛网,他的右手打着点滴,药水一滴一滴坠落, 左手被心电监护的夹子轻轻夹着。

攒够一点力气, 试着轻轻动一动, 发现输液的手臂被人抱在怀里。

……周骁野趴在床边打瞌睡。

十九岁的Alpha,一看就耍脾气没去比赛,蜷在床边的姿势别扭又委屈, 脑袋勉强枕着胳膊,还有胡乱裹的纱布从领口透出来。

头发乱糟糟、眼下泛青,一边脸肿得厉害, 口罩都遮不住。

像是被谁狠狠打了一巴掌。

但即使是这样, 周骁野还是规规矩矩穿了全套的无菌服、戴着消毒手套,连那一脑袋嚣张个性的头发都乖乖压在透明头套里面。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少年Alpha的鼻翼忽然敏锐翕动两下, 埋在臂弯里的耳朵动了动,猛地惊醒。

“哥?!”

周骁野差点弹起来,想冲出去叫医生,又舍不得走,想起可以按铃,一只手探远了用力压下去,目光还定在牧川身上。

浅色的眼睛弥蒙又温和地望着他。

周骁野忽然有些紧张, 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小心翼翼把指尖搭上牧川的手臂。

他蹲下,喉咙里压着剧烈哽咽,带着浓浓鼻音:“哥……”

他大气也不敢喘,屏着呼吸,一动不敢动,直到牧川像是想起了他是谁,慢慢地朝他弯起眼睛。

牧川轻声说:“弟弟。”

周骁野忍不住咧嘴笑了下,扯动嘴角疼得“嘶”了一声,又立刻收回表情,弯腰帮牧川调节病床角度。

他发现牧川在说话,嘴唇一开一合,但发不出声。

呼吸面罩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周骁野回头看了眼门口,确认医生还没来,蹑手蹑脚,帮他把面罩偷偷掀起来一点:“哥,要什么?”

“……脸。”他听见微弱的气流声,“怎么……了?”

牧川的目光落在他红肿的脸上。

周骁野愣了下,咬住嘴唇,眼眶迅速红了一圈,又被他拼命憋回去,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的哥。”他努力朝牧川笑了下,“我走路不长眼,撞树上了。”

这种谎言显然拙劣,口罩都遮不住高隆的指痕,但牧川的脾气,就是说什么都会信的。

周骁野老老实实趴在床边,看见哥的手指微弱地动了动,就捧起那只手,乖乖贴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肿烫的皮肤,牧川的力道轻的像雪,周骁野屏着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喘,定定看着这双温柔担忧的浅色眼睛。

到了这个时候,哥还在担心他。

不是说要好好活着吗?

不是教他,不准把止痛药当糖吃的吗?

“怎么……怎么能吃那么多药呢?”周骁野实在忍不住,小声嘟囔,侧过脸,把发烫的眼睛埋进冰凉掌心,“药多苦啊,哥……”他的嘴唇碰到牧川手腕上的疤痕,整个人哆嗦了下,死死咬了下腮帮里的软肉。

怪不得……哥后来和他见面,不论天气多热,就总是穿长袖了。

周骁野想起他带牧川跑山,他请哥来陪他过十九岁生日,一个人对着蛋糕等到天黑,牧川才出现。

穿着长袖衬衫,袖口遮得严严实实,在三十九度的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兴高采烈地扑过去,赖在哥身上不松手,把脸埋进有露水和种子味道的柔软颈窝,还傻乎乎地只知道高兴:“哥你不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