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些恶意是会凭空出现的,不假。”朴游直接告诉他,“还有一个词等同于以牙还牙,只不过更让人长记性一点血债血偿。”

他见严嘉石被吓到,也并没有安慰她,这只是自己在开玩笑,或者哄他不要太担心。

“我不会撒谎。”朴游说,“我只是到现在才想明白,周芫对你说的那句不要自残什么意思。Yimyim,我体会不到你的经历多痛苦,但我知道了就不会善罢甘休,谁都不要来劝,包括你本人。”

严嘉石想要说什么,朴游诚实,他也不想说那些虚假的话。

静默之后,严嘉石问朴游:“如果你被抓起来,怎么办?”

“不会。”朴游手指敲了敲桌子,眼神很淡定,但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自傲感,“我是个聪明,而且有退路和planB的人。”

他言外之意很简单。谁抓他都不可能被抓。但他不会让坏人就这么逍遥此生,包括他堂弟gary在内,这些梦魇一日不解除,严嘉石就会永远睡不安稳。

早餐也吃得差不多,朴游来到严嘉石面前,弯下腰,宽大的手掌抚摸着他雪白的脸。

他盯着严嘉石红肿的眼睛,噤声之后,问他:“告诉我,你恨不恨?”

严嘉石垂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手指掐进了掌心。

朴游不逼他,也不谆谆诱导。他就这么等了一分多钟,严嘉石眼睛抬了起来,凝视着朴游的黑眸,说:“恨。”

“在我被欺凌的每一个瞬间,包括还没有发生或者发生后的事,我对他们充满了恨。”严嘉石缓缓开口,告诉朴游,“我不止一次向神仙祈祷,这样的日子停下来,我去告诉班主任,告诉教导主任,换来的不是宁静,而是他们的变本加厉。甚至有一次我妈妈去学校接我放学,被他们看见,他们还以为我和家长告了状,第二天直接找了几个小孩划破了我妈妈的车子,还砸碎了车窗,往里面扔了好几只死鸟,死老鼠。我们通过监控抓到了人,对方也很爽快地赔钱,那个时候我妈妈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她在生意场得罪了人,而从警察局出来,他们几个就在马路对面,坐在一辆火红色的敞篷z4对我笑,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后面发生的事,第二天我就被打的更狠。”

昨夜头回听他讲述遭遇的暴行,朴游更多是震惊,难以置信。

现在在听,他就像观看一部自传片。内心更多是平静,以及潜意识里该怎么设计计划找到当年那些人,报复他们。

严嘉石没有意识到朴游眼里的光已经变了,丝毫不知,现在的朴游就像一条毒蛇,在他天真单纯的后背盲区丝丝吐着信子,企图用诞下的毒液未雨绸缪,为它认定的主人表达忠心。

“以前只是以前,没什么好说的。”严嘉石在片刻陈述后低下了头,一边撕手指上的倒刺,一边低声哽咽,“我只是没想到,怎么都没想到,我妈妈再婚对象的儿子会是那个人。”

朴游手掌贴在他脸颊上,什么都未讲。

一直到严嘉石脸颊高温散去,摸起来没那么烫,才开口:“我知道了。请假吧,在家休息几天,这个事给我办。”

严嘉石摇了摇头,朴游以为他要拒绝自己出手,严嘉石却只是说:“我没有生病,还可以上班。”

朴游怔了怔,又听他勉强地笑:“不上班没有钱啊,没有钱就没法吃饭,我这个房子还有房贷要还,都二十多了,不能再做啃老族不是?”

朴游心疼坚强的严嘉石,但尊重他的想法。

他今天有一场在上海的会议,在瑞士那边的几个校友也要飞过来一起参加,很重要。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出门,临行前严嘉石把朴游送给他的那盆幽灵兰花选了个特别好的位置,浇了点水,望着细细长长的花瓣,他出了会神,然后深吸一口气,拿上自己的包出了门。

头发有点长了,稍微盖眼睛。

朴游同严嘉石一起进电梯,见他不停用手指把长发往耳后勾,从兜里拆了只新口罩,取下来一侧绳子打结,来到严嘉石后面。

电梯壁中倒影出两人身影,严嘉石见朴游靠近他背后,眨了眨眼:“怎么了?”

“扎头发。”朴游没交过女朋友。也没有接触过可以让他绑头发的对象。严嘉石虽然是第一个,但这种小事做起来很简单。

修长的手指取了一半长发,朴游站在严嘉石肩后,用手做梳子弄平整,口罩绳套在食指中指上,大拇大拇撑开下边,三两下给小男朋友把头发扎起。

“好了。”朴游抬头,看电梯壁中的严嘉石,“漂亮宝宝,好看。”

严嘉石通过金黄色的镜子左右照了照自己,昨晚的噩梦把他搞得精疲力尽,两只眼睛下面也有很深的黑眼圈。可是经过朴游给他绑辫子,突然间他发现好像心里被刀片切开的伤口正在一点点愈合,没再簌簌流血。

“好看。”严嘉石喃喃一声,咧嘴笑起来。一只手攥住了朴游长长的手指,“喜欢。”

朴游勾唇,在严嘉石头顶落下一个吻,“我也喜欢。”

他顿了顿,知道千疮百孔的小朋友总是需要更多爱意填满。于是加言,“宝宝什么样都好看,今天好像更好看。这双白色的椰子鞋好看,军工裤显得腿很长,也好看,还有灰色的工作服,颜色很适合你,非常有文艺青年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