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还有人,往后余生只能凭着它聊表思念。
酒席连着办了几天,像是要把老爷子短短一生接触过得人都请一遍,隆重地宣告他的死亡。几天过去,谢镧眼下已是一片乌青,好像给个床脚就能睡过去的样子。
最后一天晚上的灵堂,江沐把他赶了回去。
“给我回屋睡觉去,都守几天了?”江沐推着他出去。
“也就两天而已。而且我白天会咪会儿的。”谢镧不甘心地回头说道。
“那你今天也得回去睡,明天还要把棺材送上山,你总不想到时候出什么差错。”
谢嘉佑也在一旁跟着说:“只是守个夜而已,今天我来替你,文静爸妈也回来了,没什么事的。”
终于是被江沐给推走了。
谢嘉佑叹了口气道:“还是听你的话啊,我们劝都没什么用。他这几天怎么回事,跟打了鸡血似的。”
江沐只是望着谢镧远去的背影说了一句:“想长大了而已。”
第二日,就是送棺,他们早早就被叫醒去到厅内缝制“孝衣”。
江沐不算亲属,不需要穿戴这种白色衣服和尖帽。
灵活的针线在白麻布中穿梭,不多时,女人手中的白色尖帽就缝制好了。这种白色尖帽只有白色亲属能带,俞清苋、谢文静、还有他们的妈妈和爸爸头上各有一顶。而像谢嘉佑和谢镧,只穿一件由两块白麻布交叉而成的孝衣。
棺材由不带亲缘关系的八人扛着,称为“八仙”。上山路由于连日的雨变得泥泞,十分不好走,又下着细细麻麻的小雨,谢镧贴心地为他们准备好了防滑的胶制雨鞋,又赢得一片叫好声。
一位带着头巾的大汉比了个大拇指,“小镧真是想得周到,我还说怕会摔跤呢。”
一旁有人打趣:“那穿了这特别准备的鞋,可不许摔倒!”
这会儿气氛还算轻松,可起棺了,唢呐声一响,情绪就如开闸放水般泄出。大家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俞清苋这几天哭得最厉害,这会儿做了压棺人,却沉默起来,虽双眼通红,却不肯泄出一点哭声。
谢文静终于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就是自己的爷爷被关进了棺材,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她缀在送葬队伍的末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沐没有穿戴任何孝服,在队伍里不大协调,他就远远地跟着,目送老爷子上路。
上山,翻土,埋棺,立碑。
遗照上横眉冷对的老人成了这座山上众多小土坡中的一个。
他的老伴在墓前捂住嘴,呜咽着对孙子孙女们说:“爷爷以后就住这儿了,你们想他的话,就来看看他。爷爷一颗心就系在你们身上了。”
就此,为期三天轰轰烈烈的葬礼结束了。但是亲人的离去却是一个漫长的雨季。
既漫长,又不引人注意。或许某一天你看见阶梯上新长出的青苔,才反应过来:啊,原来这场雨,下了这么久。
在某一天你落下了伞,才发现这雨天那样惹人讨厌。厨房里他吃剩下的半瓶霉豆腐,再没有人扛起的锄头,他修好的每一样物件,都是构成心里“咯噔”一下的瞬间。
第16章 分别猝不及防
大爷爷去世了之后,大奶奶一个人要照顾俞清苋和谢文静,自然是有些吃力。老人家年纪大了,又要忙里忙外地操劳,俞清苋的母亲就把他带走了。
往年的每一个暑假,俞清苋都是在爷爷奶奶家度过的。一方面是因为夫妻俩都忙,没空管孩子,另一方面也因为农村极其适合俞清苋这种熊孩子撒野,他呆在城里只会将无法宣泄的精力都投入到电子产品中去。
谢文静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务工,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总不可能把孩子塞到他父母那里吧?一个老人照顾不过来,俞清苋母亲只好让了步,把自家孩子领回了家。
离开那天,江沐也去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