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苋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熊孩子,在乡下捅出过不少篓子——把小鸡按在河里非要给它洗澡,捡鸡屎喂狗,还把脏兮兮的手往文静脸上抹,偷偷模仿外婆做饭差点烧了厨房……
这些都是大爷爷生前吐槽过的事情,江沐还记得他恨铁不成钢地对俞清苋骂着“闯祸精”,眼底却流露出温情和纵容的样子。他从来也没真的生过气。
想起这位新丧的老人,江沐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虽然俞清苋皮得很,但是却在某些时候敏锐过了头。在上车前,他仰了仰头问妈妈:“我以后暑假还能来这里过吗?”
他的妈妈小小地愣了一下,鼻子一酸,用半带颤抖的声音说:“以后陪妈妈过暑假好不好啊?”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回头抱了抱自己儿时的玩伴,他们曾一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童真的、热闹的、汗水与快乐并齐的暑假。
文静呜呜地哭,扒着他的衣服不肯让他走。
谢镧半提半抱把她撕了下来,俞清苋妈妈在旁边说:“行啦,又不是见不到了,平时想哥哥了就多打打电话。”她请了好几天的假,这会儿本来就赶时间,也没太多功夫安抚小朋友,总觉得他们不记事,过几天也就好了。
汽车启动了油箱,发动车发出“嘟嘟嘟”的声音,承载了两位小朋友牵挂的它似乎失去了往日活力。
江沐在一旁安慰文静,“以后放假小俞还会回来的……”
一直沉默的谢镧突然开了口:“他们家在外省,怕是难回。”
事实上,往年除了暑假要把孩子送过来,别的时候俞夫人并不会轻易踏足这块生她养她的故土。
江沐愣了下,“这么忙的吗?”
谢镧没有在背后议论人的习惯,只匆匆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俞清苋离开了,失去了家教这份工作,他打算去镇上再找点活干,行踪也越发莫测。
令人讨厌的雨终于下完了。
文静渐渐变成了长辈们所期许的样子——她的名字。或许是因为疼爱她的爷爷不在了,又或许是带着她一起闯祸的朋友离开了。
她每天黏着江沐和谢嘉佑,不说话也不爱动,安静的像一个人形挂件。
对此,江沐和谢嘉佑倒是颇为头痛。他俩又不是姑娘,不知道小姑娘在想啥,也不可能像对俞清苋的一样把她丟电子游戏里玩一天。
三人干巴巴对坐了两天。江沐随手发了条朋友圈:求教,带六七岁的小女孩玩什么。
下边损友回复:帮她扎各种发型,然后弄乱,然后换着扎。你跟她就都有乐子了。
江沐回复:怎么说都是我更累吧。
本来只是随便分享苦恼日常,江沐本人并没有期望能获得什么答案。可是没想到办法还真找上门了。
落日,夕阳,傍晚,谢镧就是这时候来的。
“天黑了,太阳也要回家,它会落到山的那边去。”文静指不远处的橘黄色太阳说。
江沐和她一块儿坐在门前的大树下乘凉,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被尚存余威的阳光照得眯了下眼。
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他懒洋洋地睁开眼,有个人正背光走来。
江沐的眼睛有些失焦,只见着他模模糊糊的轮廓,一步一步向前,一点一点清晰。走近了一看,才发现谢镧手里抱了个脏兮兮的纸箱子。
江沐跳下躺椅,好奇地凑上去问这是什么。
谢镧用手剥开了关得不严实的纸壳,里边儿是一只,小奶猫。一见箱子打开,它登时如临大敌,把背隆起,作出战斗姿势,喉咙底还发出类似威胁的嗡嗡声。
文静听见声音,也凑过来,她看不见,就伸手去够箱子。谢镧就顺势把箱子放低了些,不过他又把箱子边沿竖了起来,确保小猫咪暂时爬不出去。
“你哪来的?”江沐问。
谢镧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菜市场门口买的。”
江沐抬头,看着他满眼不可思议道:“这么小?卖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