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仲夏烟火 楹拾 2719 字 8个月前

葬礼上那些不协调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娴静发觉自己的愤怒终于得到了认可,惊喜道:“你不是不让我去闹吗,还不是自己去了。我就说他们特别过分。”

江沐嘘了声,让她小声点,“他们是错的,很过分,我不让你去说是因为你是主人家,这里也都是你们的亲戚,而且你看着就不像能冷静解决的样子。”他摊了摊手道“我当然无所谓啦,我又不认识那些人,再过段时间我就走了,又不需要维持跟他们的关系。”

“切。”

安抚一只愤青真的需要很多耐心。江沐忍下心头的无语,沉声道:“你以后想干嘛,先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交涉的时候带着火气肯定没人听的。”

娴静仍是油盐不进的样子,撅了撅嘴,“一天到晚就知道训人,你又不是我哥哥,管那么多干嘛?还有,你说的难道就一定对吗?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大人一副笃定的样子。”说完她就跑开了。

得了,半天的努力得了个啥……

江沐倒没火,他不至于和个孩子计较,再说谁没有一段中二时期呢?呵呵。

他的眼睛扑捉到了一个蜜蜂辛勤劳动的身影,那是谢镧,自从那天雨夜之后,他就一反先前的颓靡样子。

夜里帮忙守夜,早早找人询问了奏丧乐的联系方式,一等长辈提起就奉上名单,供他们筛选。搭灵棚,布置灵堂,招待客人,打扫卫生,随叫随到。

虽然这些日子很累,但是谢镧真的开心起来了,因为他终于帮上忙。

江沐在心中暗暗比较,同样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怎么差距就这么大!一个死活不听劝,叛逆地觉得全世界都在与她为敌;另一个牢记他的敦敦教导,用心实践,看这不是就解决了问题吗?

越看谢镧越觉得顺眼,江沐十分欣慰他的变化,打算去找找自己的这位“得意门生”。

谢镧正在清扫客人留下的瓜子壳,有几粒卡在了桌腿和墙壁的缝隙里,他正在费力地用扫把把它们拨出来。

“有没有好一点?”江沐突然的声音把谢镧吓到了,但他连被惊吓也是淡淡的反应,只是握住的扫把有个小小的弧度。

谢镧回了下头,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似乎是回忆起了那天晚上的情绪外露和失控。

“嗯,谢谢你,外婆这两天心情好很多了。”

江沐轻轻一笑,“我问你怎么样呢,不是问你外婆。”

谢镧却不回应了,用扫把继续拨着那几颗倔强的瓜子壳。

江沐帮他把桌子往旁边搬了搬,那几个在逃罪犯终于进了簸箕里。

还没等谢镧回答他呢,就被叫走了。被叫去帮忙搬东西。

“就来!”谢镧的眼睛腾地亮了一下,显然是对终于有活找上自己感到激动。他把脸转向江沐,似是无声的询问。

江沐毫不吝啬地给予肯定,“嗯,你做的很好,现在他们已经信任你啦,以后大事小事,你都能帮上忙了。快去帮忙吧,你大外公的葬礼,好好干,就当是报答他老人家对你的关照。”

谢镧短促而有力地“嗯”了一声。最近他四处帮忙,失去亲人的悲痛在一次次获得别人的认可与信任中,被冲散许多。

老人终于履行了邀约——请江沐吃饭,不过是在他的葬礼上。

望着遗像上不苟言笑的老人,江沐想起来他在文静面前眉开眼笑的模样。

这遗像选的时候还颇受争议。

“怎么给我爸选了个这个照片?”俞清苋的妈妈回乡了,眼睛肿得像核桃,这位女强人不想展示自己的脆弱,便开始找茬。

“我选的。”谢嘉佑弱弱地举起了双手,随即解释道:“我倒是想选张好的啊,但他就这么一张照片,还是村里组织给上了六十岁老人照的。”

闻言,俞清苋妈妈的气焰弱了下来,没再挑刺。

也不怪她拿这事出来说,这张照片确实拍得不行。这位老人仿佛是与摄像头有什么深仇大恨,几乎是竖着眉毛,一脸凶像,远远看去,像是把门神挂大厅了。因为是免费的,摄影师也不大走心,照片甚至还有些糊糊的,没做什么处理,他身后还能看见一只小狗的影子。

这样一张仓促的照片,却是见他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