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而苦恼着。他可最在行了,当初自己执意半路学画画的时候,说服父母可不是靠着自己的一腔热血,是让他们相信:自己知道在做什么,也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移花接木一下,他就懂了谢镧的痛苦,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他们不信,你就要让他们相信,你能做好,你能分担。从小事做起,只要你出色地完成,他们会把担子交到你手上的。”这样说可能太过笼统,但现在也很难言传身教。
他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你们现在是要连着守几天的夜吧,你也去,有什么活就帮着干干,眼边的劳力,他们肯定会让你干点活的,你完成了,就会慢慢信任你的。”
“我知道你感恩他,想在最后的时候帮帮他,去吧,慢慢来。”
谢镧如获大赦,撑了把伞就跑入了雨幕,终于不再感受着无能为力带来的痛苦。
雨下得再大,也没淋湿那颗热血的心。他要撕开那层保护膜,让天上的大爷爷还有身边的亲人们看见:他长大了,有能力为他们分担。
第15章 葬礼(二)
挽塘村里婴孩出生的时候,会办新生儿的酒席,热热闹闹地让孩子来到这世间;而葬礼更是,连续几天办席,放鞭炮、吹唢呐,轰轰烈烈地把人送走。
小文静从没看见过自家来这么多人,小小的门庭都快被挤破,她生性腼腆,躲在几个大哥哥后面,不与人交谈。
而她同胞的姐姐娴静则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来参加别人的葬礼,有些人却有说有笑,分烟聊天,自然无比。
她紧握双拳,看着眼前说笑的几人,突然很想把这几个人请出门外。
江沐及时把她拉去旁边。
她紧皱眉头,“你拉我干嘛?”
“不拉你让你上去跟人家干架吗?”
“用不着你管。”
江沐叹了口气,他也曾经有过这样一段愤青的时间,好像是想用自己正义的双拳制止世间的一切不平不义。
“然后呢?搅乱你爷爷的葬礼?这几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娴静更气愤了,“不认识啊,鬼知道哪里凑过来的,就在别人家葬礼上这样……”
“所以你就为了那几个不相干的人大闹你爷爷的葬礼吗?”
“我哪里会这样?我只是想过去提醒他们而已!”她话音没收住,声音大了些,四周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江沐拉她转过身避过众人目光,“你气得发抖了,眉头都能拧死一只苍蝇了,你说你去调停,谁信啊。遇上脾气炸一点的,直接吵翻天你信不信。”
娴静烦躁地摇摇头,“那我就让他们这样在我爷爷葬礼上这样放肆吗?”
江沐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少女,使命感不要那么强。还有你知道吗,最好攀亲戚拉关系的场景就是聚会婚礼还有葬礼。他们这些人来你爷爷的葬礼,说到底能来一方面是做个人情,另一方面也是想扩展点人脉。”
他嘲讽地笑了笑,“也就没存几分真的来送送你老人家的心思。关键是你们还得招待他们,毕竟来者是客。”
娴静被他气走了,但好歹是没闹着要出头了。
江沐抿了抿唇,抬步往房间中央说笑的几人走去。
他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打断几人哈哈的大笑,道:“几位是?”
果然都是旁边村子来的一些远亲,半辈子没怎么见过,或许在婚礼上就见不到这群人了——因为参加婚礼需要交份子钱。
众人见他气度不凡,仪表堂堂,起了与之亲近的心思,人群的中心迁移到了他的身上。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似乎才刚刚想起他来参加的是葬礼,十分应景地抹了抹眼角,虽然那里并没有什么眼泪,“真是可怜啊!我们小时候一块儿放牛,他总说他壮得跟头牛样的,能活百岁。十几年没见,谁知道再见他就这样没了啊!”
一旁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并未被这年少的“兄弟情”吸引注意力,她对这江沐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是谁家的啊?”
江沐依旧微笑,“我谁家也不是,来这旅游的,看你们聊那么开心来凑凑热闹。”他毫无诚意地震惊道:“原来这里是葬礼啊!”
闻言,几人老脸一红,还有人咳出了声,不久便作烟雾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