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软弱这个词和初见鸦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对软弱的表达也是一件很累的事。

初见鸦闭上眼,等郁宿给他定下答案,却听见郁宿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总是不懂……”

初见鸦惊讶地复又睁开眼睛,见郁宿将额头抵上他的,在彼此能看清每一寸眸光的近距离里,对入了一双情绪快要满溢出来的眼眸。

朦胧又潮湿,仿佛被黄昏熔化的云霞,暗处倏忽转动的宝石浮着一层液态的金黄光雾。

郁宿嗓音沙哑,呼吸灼热:“我比‘死亡’更贪婪……死亡只会带走你,而我,你的眼泪、颤抖、甚至痛苦,我全都要私藏……因为……我现在……连你的痛苦也一起爱着。”像是要把所有未说的话都烧进他的骨髓里,“怎么样……怎么样你才能被我拽回这个世界啊!”

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血压和心跳的数值开始攀升,但这次没有人惊慌。

初见鸦哑声笑了,拉长声音:“贪得无厌啊,Sleeeeep先生……”

“喂。”红眸微闪,伸手扯了扯郁宿的头发,“玻璃窗上的乐谱……为什么是反着画的?我可不记得音乐学院教过学生反画乐谱的方法,可你看起来很熟练啊。”

郁宿的动作顿了一下,薄唇抿紧,掩去了所有情绪:“因为,正着的谱子是给活人听的。”

“反着的……是给死神看的战书。赌一把,赌我能不能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就像你第一次晕倒时那样。”

初见鸦盯住他,即使他想隐藏,也不放过一丝一毫他的表情,红眸点燃两簇跳动的火焰:“……你输定了。”

郁宿的呼吸一滞,随即狠狠咬上他的唇,又一次,血腥蔓延。

“试试看。”他低声说。

没办法。伟大的摇滚乐的King,偶尔也要签订赔本的条约。

初见鸦接受了这个吻。等话音落下,他仰头靠近他的眼睛,慢慢地、全神贯注地,吻去那些咸涩的泪:“说好了。那就用这个当契约”

“你每流一滴泪,我就多活一天。”

第61章

如果今天就是生命里的最后一天, 却依然以一个冗长而荒谬的噩梦开场,就显得有些过分。

初见鸦梦到自己手术失败。

在梦境独有的毫无逻辑的浮力中,他成了一缕失重的幽灵。

不知为何, 突然觉得有点缺乏真实感。

初见鸦轻飘飘地悬浮在手术室高空,以他的性格难免会嘲笑这个结局。他垂眸俯瞰盖上了白色无菌布的自己的躯体。

监护仪发出一声绵长肃穆的嗡鸣, 绿色波形线终于无可挽回地归于平直。

灵魂像空荡荡的荒野, 风吹过, 不留一丝痕迹。

再往外看去, 然后初见鸦看见了郁宿。

黑发少年站在手术室厚重的玻璃墙外。面无表情,只是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好像很生气、非常生气。这副模样真少见啊, Sleep。

紧接着,梦境的场景切换。

初见鸦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间书房,似乎是郁宿家中的房间,他从未来过。郁宿坐在书桌前, 埋头写信, 执笔的动作潦草而发泄。

在写字?

初见鸦飘过去,看见纸上的内容。一篇悼文为他而写。一封沉甸甸的控诉书。

控诉他是个无可救药的骗子, 控诉他任性地决定一切, 用一场盛大的、名为“活着”的表演欺骗了所有人,控诉他从未试图理解过任何人的心情。

为什么就如此轻飘飘地、自作主张地一个人死去了。绝然不提手术结果并非初见鸦能阻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