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死之后,还要被这样毫不留情地审判吗?初见鸦恍惚地想。他甚至想轻声笑出来,但那笑意在下一秒便凝固。
郁宿写完最后一个字,平静地折好那张纸, 旋即毫无犹豫地起身走向阳台。步伐稳定,背影决绝。完了。初见鸦心想,事态还是走到了早该想到的这一步, 但是他从来没有答应过他,要定下一场死后殉情的邀约。
这可不行。
初见鸦皱起了眉。一种迟来的陌生恐慌,终于像潮水般淹没了属于灵魂的虚无的荒野。
他试图冲过去,试图抓住郁宿的衣角,却只是一次又一次徒劳地穿过他的身体。
他抓不住。无法阻止的事情多了一件。
死亡应该是我一个人的终点,而不该是强加于你的休止符。
我会等你。我来评判,我来认定,等到你须发皆白,等到你这一生也算得上足够漫长了无遗憾的那一刻。
到了那时,我们再相见吧?
***
眼睫微颤,初见鸦醒来。
人类永远无法擅长戒掉习惯,潜移默化的对某种生活行为的时钟。譬如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下意识地在床边寻找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
没有找到,郁宿不在。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将白昼隔绝在外,营造出一方安宁到近乎虚假的昏暗。空气是静止的。好冷。噩梦的残影还未完全消散。惆怅也许是这个心情。
初见鸦盯着天花板,罕见地发了会儿呆。
门被轻手轻脚地推开。
郁宿走进房间,不忘贴心地端来早餐盘。早餐是郁宿亲手做的。一杯尚在蒸腾热气的牛奶。厚蛋烧煎得恰到好处,金黄绵软,层次分明,每一层都浸润着高汤的鲜美;味增汤里海带与豆腐的味道融合得堪称完美,咸淡适中,暖意可以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如果把这一幕拍下来,初见鸦无言地瞅着,心想大概能直接当成一季名为《初见鸦家今天的饭》的番剧来放送。当然,这种夸赞直白肉麻,会让某人飘飘然,他是绝不可能说出口的。
郁宿将早餐盘放在床头,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明媚的阳光纷纷扬扬地将昏暗取而代之,初见鸦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抬手挡在眼前。
郁宿微侧过身,为他遮挡住了一部分光线。少年身体的阴影重新笼罩下来,温柔而恰到好处。
“早安,Crow。”郁宿说。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安定,轻易便抚平了初见鸦因梦而生的所有颠来倒去的焦躁。
“早餐备好了。”郁宿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牛奶,“今天,不是还有决赛么。”
“……”初见鸦血红的眼瞳眨了一眨,安静地望着他,没有应答。
“不想吃的话,”郁宿语调放得更轻了些,拿起那杯温热的牛奶,递到初见鸦唇边,“就再睡一会儿。我陪着你。”
初见鸦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尖精准地勾住了郁宿家居服的领口。在郁宿低低的吸气声里,他弯起唇角,施加上了一点任性的力道,将人拉向自己,直到彼此的额头相抵,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温热暧昧。
“不困了。我很好哦?”初见鸦说,“现在,亲我一下。”
***
终选决赛,后台准备室。
乐队成员都已到齐。
林琳琅敲着鼓棒调试军鼓的弹性;谢知柬拿起一块柔软的擦拭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他那把宝贝贝斯的指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