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在考虑什么?
……怎么烟花三月下扬州?
“那想必是天意如此,命里有这一劫。”
祁纠挺洒脱:“反正也没人救我、没人替我挡刺客了,不如就叫人家刺个透心凉。”
郁云凉:“……”
“我这毒最忌讳见血光,被刺了透心凉,恐怕要彻底发作起来。”
祁纠慢悠悠设想:“痛到往桅杆上撞、拔刀往身上乱捅,跑去跳河喂鱼。”
郁云凉:“…………”
“到时候,小公公劳烦仗义出手。”祁纠朝他挺正经一拱手,“把我捞起来,给我个痛快。”
祁纠想得还挺周到:“要是掉得离岸太远,实在不好捞,那也就算了——会不会射箭?”
“很简单,要是不会,我来日教你。”
祁纠说:“到时候,只要瞄准了,把我一箭穿心……”
……他这张嘴终于被郁云凉死死捂住。
少年宦官胸口起伏、瞳色沉郁,分明仍困在那一套逻辑里走不出,却又被废太子念叨得实在听不下去。
“积口德。”郁云凉牢牢捂着他的嘴,不准这人再胡言乱语,哑声说,“你不准……不准喂鱼。”
他甚至咬不出那个“死”字,只是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睛盯着祁纠:“你要长命百岁。”
祁纠被他拦住话头,叹了口气,漫不经心点头。
因为实在应付、实在漫不经心……这么看起来,反倒显出些因为身中剧毒、心灰意冷,根本不想活多久的意思了。
郁云凉心知他又是做戏,少不了将来又拿这事寻开心,却还是觉得刺眼异常。
他垂下视线,用力咬了咬牙:“我……受殿下差遣。”
“殿下有事,只管任意驱使。”郁云凉滚下塌,跪在地上,又把那块腰牌呈给祁纠。
祁纠看了他一阵,撑着手臂要坐起来,被郁云凉按住。
他不管祁纠收不收,把腰牌和那枚柳枝编成的环并在一处,塞回祁纠的袖子里。
“我去守夜。”郁云凉说,“夜还长,难保没有刺客。”
祁纠被他按着,迎上少年宦官的眼睛,抬手指指脖颈。
……冰冷的黑眼睛笑了下。
郁云凉其实经常会笑,只是这种笑看不出温度、并不达眼底,不过是种因为常做、所以尚算熟练的神情。
郁云凉伸手,帮祁纠把裘皮仔细整理好,一丝寒风也不透。
郁云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他看不见伤势,但猜测着大概可怖,淤血处已经发着烫,鲜明凸起来。
这种情形……要答“已经好了”,只怕会显得太应付、太糊弄。
他毕竟刚把腰牌交给祁纠,刚承诺了受祁纠驱使、听祁纠吩咐……总不能上来就应付糊弄了事。
于是郁云凉换了个答法回禀:“不疼。”
郁云凉说:“我不懂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