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去的几天,都没再来什么刺客。
祁纠身上的毒发作完了,暂时蛰伏下去,身上难得好受,靠在廊下抱着手炉晒太阳。
郁云凉在收拾破砖烂瓦、萧条假山,拔那片荒芜院子里的杂草。
少年宦官以这间卧房为轴心,埋头做这些事,几乎一刻也不闲下来。
——这样的忙碌,倒也的确颇有成效。
在上辈子的郁督公思路打开,开始不停偷江顺的私藏、半夜去抄过家的门阀世家,自行开藏宝库,找能用得上的东西以后……这破王府眼见着开始变得没那么破。
郁云凉把好东西全弄回来,祁纠用得上的就给祁纠,祁纠用不上的,就拿来收拾装点王府。
不过是短短几日,这破烂王府居然真被收拾得隐隐起死回生,有些要重新气派起来的意思。
祁纠身上也多了件相当挡风、相当厚实的大氅,怀里揣着裹了兔绒的暖手炉,手旁一碗热甜汤,身边放着十来根给他解闷的柳条。
系统回培训班上了几天课,抱着笔记本琢磨,仍然有点隐忧:“你觉不觉得……”
祁纠也在隐忧:“府上的柳树是不是快被薅秃了?”
“……是。”系统定睛一看,也被吓了一跳,“你不能让他别可着一棵树薅吗?”
祁纠也没办法,毕竟府里就这么一棵柳树:“局里卖不卖植物生长素?”
“卖,我回头买点。”系统记了笔账,“我是想说——你觉不觉得郁云凉不对劲?”
郁云凉不再想杀废太子、把腰牌给了祁纠,答应听祁纠的话。
这看起来……原本应当算是个非常好的开局。
这其实才是他们过去送金手指的标准开局——接下来就是祁纠教郁云凉读书写字、骑马射箭,教郁云凉去学那些本该学的东西。
但系统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因为主角的黑化值是在落,但情感波动也分明越来越少了。
郁云凉不再恨,把滔天的恨从胸口摘出去后,反而变得更像把没有感情的刀……甚至几乎已经就是这么回事了。
郁云凉把祁纠照顾得很妥帖,完全听祁纠吩咐,每天偷江顺的钱和宝贝回来养祁纠。
也不再因为祁纠的调侃生气,不再面红耳赤、咬牙跳脚,给祁纠买甜汤的时候,不会再买自己那半碗。
“这样能让他不痛苦。”祁纠说。
系统愣了愣,有些想不明白:“他是在因为什么……觉得痛苦?”
祁纠拿了根柳枝,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向后靠了靠,看着埋头拔草的郁云凉。
——虽然这并不是他擅长的范畴,但硬要猜的话……或许是因为,郁云凉很清楚自己是空的。
把自己倒空,变得无情无欲、无喜无怒,这是上辈子那些人教郁云凉做的。
郁云凉照做了,于是这辈子当他后悔时,想要回过头去找的时候,已经不知那些倒出去的东西被丢在了什么地方。
因为是空的,因为给不出任何回应,所以痛苦。
郁云凉宁可什么都不想了,就这么跟着祁纠,做该做的事……或许哪天死在刺客手里,或许哪天终于受不了,就去跟狗皇帝一命换一命。
“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系统听得紧张,“一直这样,不会出问题吗?”
祁纠原本也没打算一直这样:“总得过这么一关。”
从一把只会杀人、装满了冰冷恨意的刀,要变回人,总要熬过这么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