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个念头后来变淡了,但仍算是个理由——他能以此为由继续留下,继续待在这座吃人银子的破王府。

现在……这已彻底算不上,是什么说得通的理由了。

他把思绪理顺,反倒逐渐平静下来,慢慢垂下视线。

“你叫什么?”郁云凉说,“我不喜欢沈阁这个名字。”

眼前的人低头看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稍一沉吟:“祁纠。”

郁云凉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两遍。

他吃力地抬了下嘴角,抬头盯住祁纠,苍白脸庞上只剩眼睛是黑色,眼底落着这人的影子。

“早些遇见。”郁云凉逐字逐句、慢慢地说,“就好了。”

在他还有一颗心、还算是个活着的人的时候。

他现在已经什么都给不出,这人的好他回应不了,这人的恩他偿不完——死上几次都偿不完。

他可真是惹上了件要命的麻烦事。

郁云凉垂下视线,盯着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又编好的柳枝。

是他折下来塞进袖子,打算哄这个病恹恹的家伙高兴的柳枝……又被编成了个环,套在他手腕上。

郁云凉把这东西捋下来,还给祁纠:“会弄坏的。”

他是个只会杀人、只知道怎么折磨人的阉党,把这么柔软的柳枝给他,会叫他不小心弄坏的。

祁纠把柳枝编成的环接过来,一只手仍揽着郁云凉。

“嫌我麻烦了?”祁纠半开玩笑,摸摸少年宦官的脑袋,“不想照料一个半废的病人,半路想跑?”

郁云凉的脸色苍白,也扯动嘴角笑了下。

眼前这个人,才不算是什么半废的病人——这是个好人,郁云凉这辈子和上辈子全加起来,也没见过这种人。

半废的是他,他承不起这么重的恩,也不敢再承。

就叫他去弄死那个狗皇帝不好么?逼狗皇帝立遗诏,或者干脆他伪造一份,让祁纠当皇上。

郁云凉现在是真的很想去做这件事。

这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

当了皇上,应该就没人敢伤祁纠、不会再有人敢派刺客了。

就能广招天下神医,把所有听过没听过的神药都用上。

说不定是能把毒解了的。

“想跑就跑……”祁纠拍拍他的后背,“不要紧。”

郁云凉低着头,静了片刻:“忘恩负义,也不要紧?”

“不要紧。”祁纠很大方,“我这破王府,典当收拾起来,能卖几个钱,府库里也还有点银子。”

祁纠说:“我这毒年寿难永,也犯不着费力气治了,不如就拿着银子出去潇洒快活……买条游船,沿运河南下。”

祁纠枕着手臂,想得甚至挺来劲:“丝竹管弦,歌舞升平。”

“……”郁云凉问:“又有刺客来杀你呢?”

他在这替祁纠考虑怎么弑君、怎么篡位,怎么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