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祁纠知道,安抚地拍了拍手掌下僵硬的脊背:“不会让你死的。”

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上辈子那个废太子,一样也没教过郁云凉。

沈阁用不着郁云凉当什么君子,也根本不想让郁云凉当君子。

祁纠和系统刚临时开了个小会,发现可行性相当高,提成相当丰厚,于是决定趁这段时间,把这一批金手指全插郁云凉身上。

“逐水车。”祁纠说,“你要御马,就要比它们更清楚,你想走什么路。”

郁云凉身体冰冷,静默着不动,盯住祁纠的手。

这只手挽缰绳挽得极稳,并不受狂奔的惊马干扰,每当要走错路,就强行勒辔改道,重新跑上河堤。

不知道的人,甚至未必知道这是辆失控的马车,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正策马疾驰。

郁云凉胸口起伏,半晌才哑声重复:“逐水车。”

逐水车,曲岸疾驰,不坠水。

郁云凉并非全然不懂,他也曾偷捡过人家不要的书看,知道六艺、知道五御,听过逐水车和逐禽左。

只是早早就有人让他明白,他不配看这些。

他只要做个往上爬的宦官,爬到权势滔天、翻云覆雨,做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

祁纠对郁云凉的好学态度相当满意。

他靠在郁云凉肩上,把缰绳分出来两股,递过去:“你试试?”

郁云凉抬眼,漆黑瞳孔盯住他。

“我不会。”郁云凉慢慢地说,“车会翻的。”

祁纠咬着衣襟撕成布条,照郁云凉的手上缠了几道,把缰绳塞进他手里:“翻就翻了,没什么大不了。”

缰绳一共四股,郁云凉攥着自己手里那两根马缰,手指捻得青白,学着祁纠的动作缠在手上。

隔着布条,立刻传来掌骨被勒紧的剧痛。

郁云凉骤然蹙紧了眉,倏地回过头看祁纠。

祁纠像是不知道痛,御马那只手隐在袍袖里,依然极稳当,甚至有时间提醒他:“向左。”

郁云凉死死咬着牙关,极力向左扯缰绳,让马匹远离河堤。

狂奔了这一会儿,受惊的马受人驾驭,已稍微显出些平静下来的趋势。

祁纠就适时放松掌控,提醒郁云凉几时收缰、几时放绳,如何使力如何转道,什么时候能让马自己跑一段。

马又不是汽车,吃草不烧油,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

不论被惊扰得多厉害的马,只要找到平坦宽阔的地方,放开了猛跑一段,也就差不多了。

……

他们的马车逐渐缓下来,变得平稳,又慢慢停下。

郁云凉攥着缰绳,心跳依然如同擂鼓,胸口起伏不定,低声说:“……马停了。”

祁纠靠在他身上,微垂着头。

郁云凉的心口莫名慌了下,扯住垂下来的袍袖:“马停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