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木偶与山月 甜梅星 2433 字 8个月前

砰——

*

夜色中的西陵村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升腾起的袅袅炊烟逐渐消散。

白家人在一起吃过晚饭,白天尧说要一个人出去走走。

白鸿轩道:“爷爷你去哪儿?这么晚了。”

“呵呵,随便走走。”白天尧拍了拍孙子的肩膀,“你休息吧。”

白天尧独自一人,打着手电,树影随风摇曳晃动,天边挂着一轮弯月,柔和的光亮洒向田野。西陵村是如此静谧,这是个平和的地方,白天尧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白家不断地开枝散叶,也积累不少财富,每一代都拥有极强的生育能力,除了本家要留在这里侍奉烛神,其余很多人都搬去了大城市。

白家是一个巨大的命运共同体,他们与烛神捆绑在一条船上,白天尧是如今的掌舵人,他的孙子白鸿轩即将是下一个。

他们遵循着老旧的守则,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为那居住在山里的神明提供祭品。最终,白家蒙受恩泽,繁衍至今。

白天尧步伐轻快,一点也不像是上了年纪的人。他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在不是迎神祭的时节,没有穿祭服,只是像是散步一样走向山脚下的神庙。

一步一步爬上台阶,白天尧把神庙外的灯笼点亮。之后,他便站定在神庙的外侧,凝视夜色中的北方。

不知过了多久,神庙后面的山林间传来一阵轻响,白天尧提着灯,耐心地等待。

片刻后,浑身上下都是血污的柳应悬穿过山野,他裤子的膝盖上破了个大洞,脖子上有一圈赤色的痕迹,头发打结成团,人瘦了一圈,活脱脱一个不知道经历过什么的流浪汉。

柳应悬走出来,虽然受了伤,却都不致命。

一路上,他都在回想在那个洞穴里发生的事情——柳建安死了,他的身体垂落在柳应悬的身上。柳应悬没有办法形容那种感觉,好像是一阵阴冷的风随着柳建安的死亡穿透柳应悬的身体。

可他没有为二叔哭泣。他只是站起来,背着二叔离开了那里。他要离开那里,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烛神没有阻止柳应悬,“祂”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这几天的经历,从头到尾,只是“祂”在和他们玩一场残酷的游戏。

柳应悬不感到饿,也不感到累。

实际上,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知道要快点离开。他重新穿越那条深邃的甬道,再次经过那无名的壁画,阿茂的尸体还留在甬道里,柳应悬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阿茂的旁边。

他听见水声,没有办法继续抱着二叔的尸体,只好把他留在河流的尽头,这里没有其他尸骨,只有柳建安一个人。柳应悬跪在二叔的面前,用手抚过男人的脸颊。他带不走他,他只能一个人走。

柳应悬再次跳进奔涌的暗河,冰冷的河水淹没了他。柳应悬闭上眼睛,放弃所有挣扎,让河水带他沿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重新出来后,他坐在一棵树下,等待夜色降临,想从南边山脚下的神庙抄近道回家。

那里,却已经有人在等他。

“小柳。”白天尧看起来并不意外,只是叫了一声柳应悬的名字。

柳应悬看向他,道:“白老爷子。”

白天尧平静地道:“回来就好,快回家去吧,明天让鸿轩过来给你送点东西……折腾这么一大圈,真是自找苦吃。”

白天尧把灯笼放在地上,和柳应悬说话的语气像是看着顽皮孩子的爷爷,他自己打开手电,正要转身的时候,却听柳应悬问:“你知道?”

“你指的是……?”白天尧微微侧头。

“我二叔回来找我,还有我们的计划。”柳应悬面无表情地道,“我二叔以前是不是也是巫的候选人?”

白天尧笑了笑,黑暗中的老人总是嘴角含笑,两眼穿透柳应悬,仿佛望向的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远方。

他怀念道:“你二叔啊,当年总是跟在你父母的身后,有段时间,大家都能看的出来……他应该是喜欢你妈。”

柳应悬的眉头动了动,白天尧又道:“但你二叔也是有分寸的人,他们结婚后,他就走了。柳建安并不是巫的候选人,他没有这种资格,他只是一个普通人。”